第21章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季湧霜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她平安，告不告诉他又怎么样，他的感受无关紧要，都会过去的。

        【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以前习惯报平安的人里没有你。】

        【毕竟这是我认识你之后，第一次出差对不对？】

        【我们认识以后一直在一起，也没机会报平安。】

        季湧霜越解释越心虚，老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相比起珩凉亦爽快的“你平安就好”，她的话是那么地弯弯绕绕。

        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消息不顺眼，季湧霜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没有听室友的，但也只是一瞬间。

        珩凉亦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有权利知道真实情况，即便这个情况不是太好。

        【我知道。】

        【报平安不重要。】

        【你平安才最重要。】

        珩凉亦也给她回了3条消息。

        季湧霜看着那三条不夹带任何表情的消息，鼻头一酸。可能是远在异地，可能是夜深人静，所以情绪格外敏感。

        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被珩凉亦感动。

        和季湧霜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很强大，所以关心的话语很少说，她自己也很少对别人说关心的话。

        像珩凉亦这样直白热烈的关心，是她很少体验的。

        不止是关心，还有无限制的包容。

        她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能有那么好脾气的。

        【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好脾气，我应该早就脱单了。】

        珩凉亦总是做出季湧霜意料之外的事，导致她对珩凉亦有各种奇妙的滤镜，她有点好奇，为什么他喜欢的女生会看不到这样一个人。

        这么好的人，到底是谁能不心动？

        【脱单和脾气没有关系。】

        【只和对象有关系。】

        【你早点休息，工作加油。】

        珩凉亦怕自己说太多会暴露什么，很快结束了对话。

        季湧霜还是看不到他，她甚至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他一个“替身情人”要在被遗忘的情况下，去等待她平安的消息。

        没有拿钱办事的替身会这样的，除非他喜欢她。

        季湧霜是真的没有想，她光是想到有一个朋友在等她报平安，而她没想和他说，就已经不好意思到想把自己藏起来了。

        和珩凉亦说完晚安，季湧霜又点开大学室友的对话框，对方发了一串问号表情包，等不到她回复，又开始出谋划策，让她委婉着说，告诉她哪怕是亲爸妈，说话也要有艺术。

        何况是个非亲非故的男人。

        【你说的都有道理。】

        【但我已经直说了，他说我平安就好，告不告诉他都行。】

        季湧霜纠结得扑棱了几把自己的长发，也没打出下一句要说的话，室友的回复已经来了：

        【据我所知，这种好男人一般都在喜欢别人。】

        【他有喜欢的人吗？】

        季湧霜有点惊讶，她的室友还真的是料事如神：【有，他说对方看不到他。】

        【这种情况，我一般管它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习惯了守护的角色。】

        【所以他不会计较你的小问题。】

        季湧霜看得有点不是滋味，作为同样感情失败的人，虽然她比较自我，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珩凉亦，因为她曾经想过是不是该走默默支持守护的路线。

        她没有选，因为她觉得那样不尊重她的自我。

        她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她不会小鸟依人，不会承担家庭的责任，不会很细心地陪同规划对方的事业，同样也不希望自己的空间被过分打扰。

        珩凉亦在这些方面就做得很好。

        她不进厨房，他做饭不会叫她打任何下手，从买菜、处理食材、烹饪、清洁善后，没有一个环节叫上她的，因为她原本就不会做这些。

        她不装饰房子，珩凉亦也不会在装饰途中各种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完成后问她合不合适，不适合就会直接换，根本不会浪费她的任何时间精力。

        舒服得就好像她还是一个人住，却拥有了合心意的三餐和漂亮房子。

        珩凉亦把她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一个层次。

        找伴侣就应……季湧霜连忙止住自己可怕的想法，他们是单纯的合同关系，她再怎么缺少适龄的恋爱参考对象，也不能想到珩凉亦身上去！

        那是对他的不尊重！

        收回发散的想法，季湧霜又把室友的消息看了一遍，依然不是滋味：【我要是女朋友就算了，可我不是啊，这么乘凉会不会不太好？】

        【相反。】

        【这可不要太好了！】

        接着是一段几十秒的语音：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白得的技能有了化为金钱的机会，他对你“这样好”能拿到钱，他对女朋友“这样好”能拿到什么？爱？爱他的默默付出还是爱他的任劳任怨？爱他连一句怨言都不会有？这种哪是爱啊，分明是欺负老实人。真爱他，只会心疼他怎么傻成这个样子。这就不是一种健全的恋爱关系。】

        季湧霜被说服了。

        没有健全的恋爱关系是需要这么卑微的！

        同理，金钱关系……也不应该？

        季湧霜决定回去找个时间好好和珩凉亦说道说道，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不卑不亢，什么叫先尊重自己的感受，才能更好地与外界构建合理的关系。

        做好决定后，季湧霜没再惦记任何a市的事，而是全身心投入了f市的项目工作中。

        前期准备、多次的商谈，项目进入了后期的审核阶段。

        到了最终评估阶段，已经没有什么季湧霜要做的事了，等待期间，她直接给自己放了假。

        查了下附近出名的景点，她叫了个车，打算去附近海洋馆看看。

        毕竟只有海洋馆在10公里以内，其他都要20公里开外，并不太适合睡完懒觉醒来、白天已然过去一半的她去游玩。

        可是出租车走到一半，她就不想去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海洋，但这种与海洋神秘有关的地方，总觉得不带上珩凉亦怪可惜的——那应该是个激发创作的好地方。

        这么一想，季湧霜就没了去海洋馆的兴致。

        毕竟她一个人去海洋馆看什么？她也只会看看鱼、看看龟、看看大白鲨，再瞧瞧珊瑚，走的时候顺便买点纪念品，什么小鲨鱼发夹、挂件之类的。

        最后就是季湧霜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她从包包里取出小鲨鱼发夹，又把挂着猫猫挂件的钥匙拿出来，这两样都是珩凉亦给她买的小东西。

        她没有戴发夹的习惯，所以过了最开始两天的新鲜劲之后就懒得戴了，摘下来放在了包里。

        猫猫挂件倒是每次拿出后，都忍不住用手摩挲上面的绒毛，软软的，茸茸的。

        刚把东西放回包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季湧霜拿起来接听，是珩凉亦打来的电话，她听完珩凉亦的提议，点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正好我一个人在f市这边无聊透了，想去玩又提不起劲……”

        肯定着珩凉亦的提议，季湧霜又稍稍畅想了一下，“回来我们去学赛车吧，我们a市有好长好漂亮的赛道呢。”

        珩凉亦自然是一一应下。

        很快，季湧霜就回到了本次通话的主题上，“我先想想衡刻说话有什么习惯。”

        珩凉亦打电话来是为了履行替身合同工作的，虽然他们现在分隔两地，但模仿说话的话，不在一起也可以。

        “他一般说话会压低尾音，另外他不使用语气词，也很少说问句。接下来，你跟我说说话吧，站在他的角度聊聊刚开始进公司工作的感受吧。”

        季湧霜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安静等待着。

        她大四那年，从监控里看到衡刻在工作时的放松神态，就很想问他工作是什么感受了。

        和面对她的紧绷与疏离不同，是真的很放松，好像眉宇间都带着光，和初次他和她说“我摆脱他们了，走出来了”的时候很像。

        “我……”珩凉亦调整了一下声线，模仿着衡刻的声音和语癖，缓缓开口，“刚进公司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对未来和自由都更近了一步。那种感觉很好，我的劳动可以切实换来金钱，这笔可以由我支配，我不需要再去看谁的脸色，不需要上供自己的工资。比起泥潭一样的生活，工作就像光明的桥，走在上面非常放松。”

        珩凉亦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他只是从季湧霜对衡刻的印象中，拼凑出了这么一个形象——出身于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可仍然会为摆脱垃圾父母高兴，对未来有所憧憬与向往，像会发光。

        出于私心，珩凉亦并不想在季湧霜这里表现衡刻这么好的一面，可也唯独这一点，他做不到、衡刻却做到了的这一点，他不想去抹灭或者去损害。

        珩凉亦很努力地模仿融入衡刻的角色，“在公司里工作，好的表现会得到表扬，不好的会被批评，每一件事都有规矩，不会像在他们面前那样，所有事情的对错只在于他们的心情，不管实际对还是错，只要他们不满那就是错的。在那个地方，我不像一个完整的人，我只是一个……”

        他们人生规划中的棋子。

        珩凉亦轻轻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情绪也掺杂进去。

        那对被送进监狱的夫妻和珩家夫妇不一样，他们甚至没想过培养衡刻，因为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到时候要还回去的，怎么骂怎么用都不心疼。

        所以衡刻能从这样的家庭里走出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在这方面削弱他的努力，他的光芒。

        “我非常高兴，这种高兴对别人来说也许不值得一提，也非常淡，但确实是我人生当中非常值得庆贺的一件事，也是最高兴的一件事。”

        珩凉亦在设身处地之后，带着喜悦地说出了这么一句：“工作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掌握人生的感觉。”

        “这样啊……”季湧霜声音渐弱，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释然中找回自己的笑容，“原来实习对他来说，不是因为逃离了我，而是因为他更切实地把握了自己的人生啊。”

        季湧霜沉默了许久。

        其实她对衡刻念念不忘，不止是因为还喜欢，更多的是因为后来的她觉得，她的追求给衡刻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所以一直放不下。

        经珩凉亦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她想多了。衡刻一到可以搬出学校的大四，就急忙搬走，或许是为了奔向他的未来。在学校，大概还要担心养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擅自跑到学校，找他要打工费。

        季湧霜再次笑笑，轻声对珩凉亦说：“谢谢你，你说的内容很像他会说的，应该……是把平时说的关于衡刻的事都记住了吧，所以才能这么设身处地。”

        珩凉亦听完，顿了一下，“内容？”

        他主动打电话提出言行模仿之前，报了个短期声优班，认真学了不少声音模仿的技巧，所有同学包括老师都说他模仿得很好。

        “声音不像吗。”珩凉亦问。

        季湧霜笑意更甚，通过话筒也十分清晰，她笑道：“我第一次发现你自信的地方，挺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声音模仿得一点都不像。

        珩凉亦下意识又要道歉，却听季湧霜说：“你声音真不是一般好听，别压低尾音了，以后习惯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直白的夸奖一下就安抚了珩凉亦的不安，他垂下眼眸，升腾起一点高兴的情绪来。也有点庆幸，他没有去抹黑衡刻，即便没有抹黑，季湧霜也还是夸了他。

        突然企鹅的提示音响了响，是自买玉之后加的好友，柳大邀请他和季湧霜去看他们筹备的话剧。

        珩凉亦告诉他季湧霜不在，本以为对方会直接默认他不去，没想到对方很积极：【霜霜不在a市？那你来也行。】

        他只好把这件事在电话中转达给季湧霜。

        “话剧吗？都可以啊，你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去。”季湧霜笑道，“你去的话，他们回头就不会念叨我了，因为你代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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