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滚

他勒住马，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往城里赶。
跟在后面的几个副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侯爷，圣上的差事……”
“滚。”
萧无咎只说了一个字，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
纪棠音凭着小沙弥给的线索，一路往西山跑。
她不认得路，只能大概朝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穿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起了雾，下起了小雨。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又湿又滑。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追赶声和呼喊声。
是阿昊他们追上来了。
纪棠音心里一急，脚下没注意，踩到一块滑溜的青石。
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泥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她最后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不断晃动的树影。
……
纪棠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
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是竹子做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坐在桌边，低头捣药。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样貌清雅，只是神情很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是在哪？”纪棠音动了动，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我家。”妇人头也没抬，声音也很冷。
“是你救了我？”
妇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纪棠音挣扎着想坐起来，对她行礼：“多谢夫人搭救。”
“不必。”妇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个医者，见死不救，不是我的规矩。”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的脚崴了，腿上也有不少划伤，这几天，别乱动。”妇人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捣药。
纪棠-音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妇人是谁。
她只知道，她得尽快离开，去找她娘。
她在竹屋里养了两天伤。
这两天，妇人每日给她送来饭菜和汤药，但从不多说一句话。
纪棠音想问些什么，可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天，纪棠音的脚能下地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妇人面前，对她福了福身。
“夫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妇人正在晾晒草药，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山下，有穿黑衣服的人在找你。”
纪棠音的心一沉。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妇人又说，“我只救人，不帮你躲人。”
纪棠音明白了。
她不能再给这个妇人添麻烦。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多谢夫人告知，我这就走。”
她没再多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竹屋。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山路泥泞，非常难走。
纪棠音咬着牙，凭着记忆里小沙弥说过的方向，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冷得她直发抖。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终于在竹林的尽头，看到了一点灯光。
是一个小小的庄子。
庄子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
纪棠音的心，狂跳起来。
是这里！一定是这里！
她躲在树后，看着那两个护卫，不敢上前。
是萧无咎的人。
她娘，就在里面。
可她进不去。
巨大的失落和绝望，让她浑身冰冷。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了，才慢慢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她就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那人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气，和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皂角香味。
纪棠音僵住了，她缓缓地，抬起头。
雨幕中，萧无咎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雨水顺着萧无咎的脸颊滑落，他没穿披风，一身玄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轮廓。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纪棠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想跑，可腿软得动不了。
“跑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冰冷。
“怎么不跑了？”
纪棠音的嘴唇抖了抖，发不出声音。
萧无咎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拽着她，就往庄子里拖。
庄子门口的两个护卫看到他，吓得赶紧跪下。
“侯爷。”
萧无咎理都没理，拖着纪棠音，一脚踹开庄子的大门。
庄子不大，是个三进的院子。
他把她一路拖进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点着灯，很暖和。
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靠在床上，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纪棠音，妇人愣住了，随即，眼眶就红了。
“音儿？”
“娘！”
纪棠音挣脱开萧无咎的手，扑到床边，跪了下去。
她抓住母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娘，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纪棠音的母亲，苏氏，抚摸着她的头发，也是泪流满面。
“我没事，侯爷请了最好的大夫给我看病，好吃好喝的养着，我没事……”
萧无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抱头痛哭的母女，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缓和。
他让她们见这一面，不是为了让她们上演母女情深的。
“哭够了没有？”
他冷冷地开口。
纪棠音的身子一僵，回头看着他。
“萧无咎，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站起身，挡在母亲身前，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
“我想怎么样？”萧无咎一步步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这话，该我问你。”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纪棠音，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为了跑，连命都不要了？”
“我只是想见我娘！”
“见你娘？”萧无咎冷笑，“见你娘需要你穿着丫鬟的衣服，偷偷摸摸地跑出来？需要你跟庙里的小和尚拉拉扯扯？需要你跟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待在一起？”
他派去的人，把她在竹屋的事也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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