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人骂

苏晓棠低头看着他，这个孩子头上的草环歪得都快滑到后脑勺了。

茅草叶软塌塌地垂在耳边，但他那双眼睛却倔得不肯再掉一滴泪。

苏晓棠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站起来，轻声开口。

“走，姐姐骑车送你回去。”

苏晓棠骑着小电驴载着小杰回了家。

小杰从后座上跳下来，跑进屋里，踮着脚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旧棉袄，又拿了个塑料袋把爷爷的毛巾、搪瓷杯和半块没用完的肥皂装好。

他动作很快，但每一样东西都拿得很仔细，装好了又打开袋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把袋子口扎紧。

苏晓棠在院子里等着，看他拎着袋子跑出来，正要发动车子，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主任骑着那辆满是泥点子的摩托车赶过来了。

她熄了火跨下车，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从诊所那边赶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小杰手里的袋子，又看向苏晓棠，也没时间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

“棠棠，你之前说想买米，现在还要不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地解释。

“冯伯住院要花钱，能卖掉一点米是一点。

你要是还想要，我现在就帮你称，他家米好，去年刚打的新米，绝对不亏！”

苏晓棠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要！主任你帮我称吧，反正我家米缸也快空了，买谁家的不是买，冯爷爷的米好，我买得也放心！”

“行！那我现在帮你过秤！”

刘主任松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客气话。

她转身推开冯伯家厨房的门，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搬出一袋还没拆封的米袋子，又从碗柜旁边拿出那台旧得掉漆的台秤搁在地上。

她把米袋子搬上秤，眯着眼拨了几下秤砣，抬头报了数字。

“五十斤多一点，算五十斤吧，村里价，一斤两块五，总共一百二十五块钱。”

刘主任报了数字，正要帮苏晓棠把米袋子搬上小电驴。

苏晓棠却指了指厨房墙角那几袋摞在一起的米，“主任，多拿几袋吧，凑够三百斤。”

刘主任扶着秤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开口劝她。

“三百斤？你一个人吃，吃到什么时候去。

我知道你心疼冯伯，想帮一把，但也不能买这么多米回去，吃不完放在那里生了虫也是浪费。”

苏晓棠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

“主任，不是一时冲动。

家里米缸确实快空了，而且接下来果园要清理，还打算雇人帮忙。

请人干活不光要付工钱，也得管饭。

三百斤听着多，真要干起活来，吃不了太久。

我买回去是囤着给干活的人吃的，不是放着生虫的。”

刘主任听完，又看了看苏晓棠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客气话，这才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她把厨房墙角那几袋米一袋一袋搬上台秤，挨个称了，拿手机算了算，抬头报了个数。

“五袋，一袋五十斤，拢共三百斤，一共七百五十块。”

苏晓棠掏出手机正要扫码，刘主任已经从兜里摸出一张打印好的图片，上面是冯伯的收款码。

苏晓棠对着纸条扫了码，钱付了过去。

小杰站在旁边，看着那袋米被搬上苏晓棠的车后座，抿了抿嘴，弯腰朝苏晓棠鞠了一躬。

然后又飞快地爬上了小电驴的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袋给爷爷准备的东西。

苏晓棠骑着小电驴把小杰送回诊所。

冯爷爷已经醒了，脚踝缠着厚厚的纱布搁在凳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刚抬进来时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蜡黄的。

他看见小杰推门进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努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但他的腰伤了，被旁边的护士按住肩膀劝了两句才又躺回去，但目光一直追着小杰跑。

小杰把怀里的袋子搁在床边，把棉袄拿出来抖开，小心地盖在冯爷爷身上。

冯爷爷没看那件棉袄，反而从枕头旁边摸出两个小面包。

这是刘主任去小卖部买的，塑料包装袋皱巴巴的，他推到小杰面前，声音还有些虚弱。

“小杰，吃饭了没有？快吃，别饿着了。”

小杰接过面包拆开，却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撕了一小块递到冯爷爷嘴边，声音细细的但很固执：“爷爷先吃。”

苏晓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难受。

她走进去跟冯爷爷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他安心养伤、米已经买了钱也付了之类的。

冯爷爷连声道谢，拉着小杰的手反复念叨着要让小杰给苏晓棠鞠躬。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晓棠回到家，把几袋米搬进厨房码好，给多多倒了点饭，又把鸡鸭赶进砖棚，洗完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小杰踮着脚从柜子里翻旧棉袄的样子，看见他把第一口面包递到爷爷嘴边的那只小手。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买完米之后只剩六百多块。

她想帮忙，但这点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

她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晓棠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她刚刚接通电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对面的女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一样的锐利，劈头盖脸地朝她砸过来。

一大清早就被问候了全家，苏晓棠都没搞清楚原因就被骂得彻底懵了。

“这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怎么一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骂我？”

苏晓棠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样一号人物啊？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贴回去，努力想从对方连珠炮似的咒骂中分辨出一些关键词。

“你这个绿茶婊，要是再敢拉踩我们家姐姐，等着我到线下去真实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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