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买米

刘主任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豆角筋，朝苏晓棠招招手。

“走，我带你去，冯伯家就在鱼塘边上，这会儿他应该在家。”

苏晓棠推着小电驴跟在刘主任旁边，沿着村道走了几分钟。

过了一个路口，拐进一条窄窄的土路，远远就看见鱼塘边上一栋灰瓦老房子。

院门虚掩着，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屋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

刘主任走到院门口，朝里面喊了两声：“冯伯！冯伯在家吗？”

连着叫了几声都没人应。

刘主任又喊了一声，这回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堂屋里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脸上沾着一小块铅笔灰，大概是正在写作业。

他看见刘主任，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刘阿姨。”。

他又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刘主任身后的苏晓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小杰，你爷爷呢？”刘主任问。

“爷爷去后山砍柴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

小杰说着又把目光移回苏晓棠身上，看了两秒又移开，手指不自觉地转着手里的铅笔。

他的声音也小了几分，“刘阿姨，你们找我爷爷干什么呀？”

苏晓棠注意到这孩子在看自己，朝他笑了笑。

小杰被她这一笑弄得脸更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飞快地把头低下去。

假装在捡地上的铅笔，捡起来又发现拿反了，赶紧调了个头，耳朵还是红的。

刘主任没注意到这些，笑着说：“这个姐姐想买你家的米，你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杰歪头想了想，把铅笔搁在作业本上。

“爷爷说柴砍够了就回来，大概还要一会儿，你们先进来坐吧，爷爷很快就回来了。”

他说着把堂屋的门推开，又偷偷看了苏晓棠一眼。

这次目光停留了半秒才移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小孩子也爱看长得好看的人。

小杰踮着脚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搪瓷杯，拎起桌上的暖水壶。

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水，先端给刘主任，又倒了一杯端给苏晓棠。

倒水的时候他又偷偷看了苏晓棠一眼，发现苏晓棠正看着他。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细细的。

“姐姐喝水。”

倒完水，他就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角落里，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握着铅笔继续写作业。

刘主任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看着小杰伏在膝盖上写字的背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苏晓棠说。

“这孩子命苦，爹妈离婚，谁都不想要他，打小就跟着冯伯。

冯伯年纪大了，又要养他，又要供他念书，花销不小。

你看这房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冯伯平常要干好多活，养鱼、种稻、砍柴，都是他一个人。

小杰也懂事，放了学就自己写作业，写完了就帮着烧火、扫地，从来不闹。”

苏晓棠看着小杰伏在膝盖上写字的背影，他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铅笔头已经短得都快握不住了，还舍不得换。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轻声问了一句：“小杰，你饿不饿？”

小杰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他又把头埋低了些，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苏晓棠和刘主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杰铅笔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

等了快一个钟头，院门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刘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直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到了饭点，冯伯居然没回来给小杰做饭，这不像是他平时的习惯。

一个把孙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人，从来不会耽误孩子吃饭，今天这么久还没回来，事情有些反常。

她转身走到小杰面前，蹲下来平视他，语气比平时放缓了几分。

“小杰，你知不知道爷爷今天去哪个方向砍柴了？”

小杰把铅笔搁在作业本上，点了点头：“知道，爷爷说今天去后山那片松林边，那边的枯枝多。”

他把作业本合上放在板凳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铅笔小心翼翼地搁在本子旁边，然后仰头看着刘主任，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不安。

不要觉得小孩子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温和但也很干脆：“走，你带我们去看看。”

小杰放下铅笔，穿上门口那双磨得底都快平的旧布鞋，走在前面带路。

出了院门，他沿着鱼塘边的小路往山脚走，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的。

刘主任和苏晓棠跟在后面，越往山里走路越窄，脚下的泥土被树根拱得坑坑洼洼。

两边的灌木枝叶密密匝匝地在头顶合拢。

山里太安静了，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三个人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到松树林边缘的时候，小杰忽然加快了脚步，两只手拢在嘴边，朝林子深处用力喊了一声：“爷爷——”

喊声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回荡了几圈，然后慢慢消散。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尖了些，尾音微微发颤，拖得又长又急。

还是没有人应！

小杰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从嘴边放下来，攥成了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了。

“爷爷……”

他又喊了一声，这声还没喊完就劈了叉，尾音被一声极轻的抽泣截断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的不安变成了明晃晃的恐惧。

刘主任和苏晓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刘主任加快脚步走到小杰旁边，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沉但很镇定。

“小杰不怕，咱们再往前走一走看看，爷爷可能走远了没听见，咱们顺着砍柴的痕迹找。”


　　https://www.sywxs.cc/12372_12372202/4444434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