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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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勋带人在崖底找了两日,才找到了司徒貘的尸体。按照原定计划该是他直接将之带回,但是收到消息之后的浮绝,忽然决定亲自护送司徒貘回国都,净勋原本还有些疑惑,但在看到浮绝独自一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心里差不多猜到了原因。
看来司徒水幻,又跑掉了啊。
这归程安静到令人压抑。
回到国都之后,司徒貘的葬礼,是浮绝亲手操持的,他思量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把司徒貘安葬在司徒家的祖坟里,他虽然不曾知晓那些恶心的故事,却也明白司徒貘憎恶自己族人的心情,否认,怎么能做出屠杀满门的事来。
下葬的那天,国主雷犀阮红都到了。当年司徒貘和浮绝从战场回来,双双收获“战神”之名,是国主没有想到的惊喜,他曾经,也是那么的器重司徒貘,时常与自己贴身的宦官说:战场有浮绝,宫内有司徒,孤从此可以安枕无忧。
世事多变,司徒家的变故一生,国主也必须忍痛放弃这个优秀的臣子,将他列入了头号通缉犯的名单。
谁知多年再见,故人已剩一具枯骨。
这一日的阳光,强烈到有些刺目,在昊暄国的春日,很难见到这样的日头。司徒貘的尸体,被安放在锆石棺木中,由六个御前秘术师一起抬进新墓,最后掩上黄土,埋好墓碑,是他们对这位传奇一样的前辈所表达的最后的敬意。
在墓前站了许久,雷犀和阮红先行离开了,国主也遣散了身边的侍从宦官,偌大的墓地边,只剩了他和浮绝两人。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变故他都知道,可是,他却不知道眼前的浮绝,是不是还有那颗保护昊暄国的心,又或者是,那颗心,早就跟着水幻一起,不知了去向。
深深地叹息,国主在长久的沉静之后,很是悠远地说了第一句话:“孤若未记错,你与司徒貘,也算是有过战友的情谊。”
“是。”
低沉的声音简短地回答了,国主负手而立,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生出些许的凉薄:“你看这片墓地,已经安葬了这么多的人,却还不算那些战死沙场找不回来的尸体。”
“战乱之国,多数人都是这个归宿。”
对于浮绝过度理智的话,国主没有点评,他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长盒子,默然递到了浮绝的面前:“这个东西,以后你来保管吧。”
垂下眼睑看了眼,浮绝却并未伸手去接:“不了,或许雷犀更适合来保管它。”
“你还没看里面是什么呢。”
“是什么并不重要。”浮绝的眼睑扫向远处的云层,一眼望不到尽头:“从我六岁上战场,到现在二十二年,我能为昊暄国做的事都做尽了,如今,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吧。”
“你这么年轻,说什么退休?!”国主低吼了一句,心想他果然还是动了这个念头了:“你要去找水幻,可以,孤给你假期。但是你要请辞,孤不会答应。”
沉吟了片刻,浮绝的眼神慢慢失了焦距:“眼下屠蛰野心未泯,我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统战首领的位置,还是让出来比较好。”
“既然知道屠蛰野心未泯,为什么还非要离开?你从来也不是一个因私忘公的人!”
国主对于他的执念感到错愕,却听到他那平缓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般,说着让他更加错愕的话:“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我认识水幻开始,她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昊暄国没有我,还有别人,但是水幻,现在只有我了。”
不是不知道这个人长情,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的所思所想,国主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体谅下属,却对如今的浮绝,感到有些陌生。
或许当初是他错了,他不该给浮绝那样的暗示,让他孤身前去赴死。作为昊暄国的国主,他的打算是最理智的,牺牲一个浮绝,保住更有用的水幻,他承认,他确然是做了这样的谋划,可是,到底是他老了么?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为了这件事,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水幻执意不回,浮绝也心如死灰,统战处几乎算是瘫痪了一半,这般状况,若是屠蛰来犯,昊暄国拿什么应战?
所以说,每个人做的每件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的代价,就是必须要失去一个优秀的统战首领。浮绝没有说错,昊暄国没有了他还会有别人,但是,若有他,自然是最好。
轻轻蹲下,把手里的长木盒放在地面,复又起身,国主说:“这里面装着的,是上次你们从中原带回来的卷轴。孤老了,已经驱使不动这样霸道的秘术,放眼如今的国都,也只有你能施展,孤现在放在这儿了,你若……”说到这里,他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收不收下,你自行斟酌吧。”
话毕,国主便转身离开了墓地。这一日的午后忽然起风了,浮绝就这样一直站在司徒貘的墓前,任凭风声从耳边掠过,脚边的长木盒从未被风吹动半分,但他却觉得,这个盒子像是被谁打开又关上,如此反复了多次。
话说得这么绝对,到底还是放不下啊。他毕竟是,太懂得责任二字的人了。
把长木盒从地上拿起,浮绝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的卷轴赫然正是他从中原带回来的那一卷,若不是有这样一个机缘,他也没有与水幻重逢的缘分。
而如今,他却是站在保管卷轴和追寻水幻的分岔路口上左右为难。
国,他不能舍;心爱的女人,他也不能舍。
眼神望向司徒貘的墓碑,他发现自己这半日的伫立,还是只换了一个心乱如麻。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自言自语般地问出这句话,浮绝忽的发出一声苦笑:“问你有什么用,你如今躺在里面,也帮不了我什么了。”说罢,他静默地看了手里的卷轴半晌,终于还是将之收入了自己袖中。
水幻,就请你,再等一些时日吧。
请你相信,一定会有那样一天,我卸下一身的职责,翻越过千山万水,再次来到你的身边。那个时候,无论你是否还恨我,无论,还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换回你对我的信任和爱,我都不会再把你丢下。
但是现在,还不是这个时机。
至少请你让我,再为昊暄国,尽我最后的所能。
他的手慢慢抚上胸口的平安符,静静地把自己的心意,通过灵力传送了进去,远在异国他乡的水幻,坐在空旷的草原上,迎着天边艳丽的晚霞,脚边是匍匐着的小蓝,突然胸口涌动而出的情意,就这样打乱了她观赏天色的心情。
她知道,那是浮绝在说,想她。
把平安符从衣衫中取出来轻轻捧在手里,上面泛起的幽蓝色与幽绿色混合的灵光温和而悲伤。她感受到了浮绝的思念与痛楚,可是,她只是默默地看了它一眼,又将它塞进了衣衫之中。
不爱了么?放弃了么?
不,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无法原谅。
“水幻大人。”
缩成一团的小蓝并没有睡着,它只是很喜欢草原上的风,所以在一旁假寐。浮绝通过平安符传送而来的心意,它也感受到了,水幻心里的失落,它更是不能忽视,于是微微直了身子,与身旁满脸愁容的女孩儿说:“既然相爱相思,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去?”
这句话问出来了之后,水幻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晚霞渐渐褪去,天的另一头已经挂上明月,最后声音极其缓慢地,反问了一句:“小蓝,你爱过一个人么?”
小蓝笑着摇头了。
“当你的生命中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彼此都深刻地爱着对方,你最希望得到的,应该是他的信任和尊重。你们应该是,平等的两个人,是无论遇到任何问题,都会一起去面对的两个人。或许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被自己心爱的人完善地保护起来,可是,我并非如此,他从一开始,也知道我不可能如此。”
“从前,他怎么逞强乱来,我再生气,只要他稍微哄一哄也就好了。唯独这一次,我真的是,对他太过失望。这样大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来问问我的意见,更不用说携手并进这样的话。纵然是,真的出于保护我的本能,我那样哭着求他,他至少也该回头,认真地面对我一次吧?”
每每想起那一天,水幻都会忍不住流泪,她伸手抱住小蓝,头枕在她舒适的羽毛上说:“你以为我不想原谅他么?你以为,我不想回去他的身边么?你以为,那天在悬崖边上,我那么用力地推开他,很容易就做到了么?但是小蓝,我这里,还那么清晰地,疼着。”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难过地闭上了双眼。
最怕不是两相弃,只恨相爱不相惜。
小蓝伸出一只翅膀,仿佛是拥抱般覆盖在水幻的背部,那周身的温柔灵光,虽然不能治好水幻的伤口,却可以安抚她的神经,让她渐渐沉睡。
歪着头去看已黑的天际,虽然知道水幻已入梦乡,却还是那样低沉地呢喃着:“水幻大人,好好休息吧,你们一定,还会有相依相守的一天。”
尽管这一天,还有很远,可只要终点在对的地方,就不需要害怕等待。
自从那天离开悬崖,水幻连着在崖底找了很多天都没有找到司徒貘的尸首,她就知道必然是浮绝的人找到并带回国都安葬了,两人即便是眼前的光景,水幻对浮绝办事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从此放下了一颗心,与小蓝一起,踏上了游历各国的旅程。
不知道这一场游历什么时候会结束,不知道心里的憎恨不甘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也许走着走着,在某个小国的村庄,在那一丛丛夕阳下的炊烟旁,或许会有一个机会,让她想通这所有的事,又或许,会有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站在远处等她。
若是到了那一天,她应该,就能坦然地,再次投入他的怀抱了吧。
带着这样的期待,她从春日走到了初夏,当今年的第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响,水幻靠坐在一个小镇客栈的床榻上,盖了轻薄的被单在双腿,手里捧着一卷书,只看了两行,就被外面巨大的雨声吸引了注意力。
“无所事事的夏夜,靠着窗边听雨声最是惬意。”
这般说着,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两步走到窗户旁,一个翻身,坐上了窗户底框上,又随手挑起手指,变出了幽蓝色的小凤凰在指尖盘旋,小巧的神兽一见她,便总是欢喜的,温柔的声音中透出了几许轻快:“水幻大人,这可是二楼的房间,你这样张扬地坐在窗户上,小心一会儿摔下去。”
水幻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雨珠儿一个一个如黄豆般大小,打在院子的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怕,掉下去你会接住我的。”
“接住你可不是我的分内事。”小蓝的翅膀遮住了自己的脸,好像是在捂嘴偷笑:“刚刚你从楼下一路上来房中,多少大厅的客人盯着你发愣?有的是人愿意在下面接住你。”
另一只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身体,惹得小蓝笑出了声,便听到水幻说:“铃铛一个,你一个,哥哥一个,都那么无聊。”
“这怎么能是无聊?”小凤凰出声抗议,又难掩笑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楼下那些人虽然未必是君子,但至少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水幻听了这话正要发作,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于是手指轻轻一点,就把小蓝的灵体遣散了,接着翻身落地,杳然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站着的男子让水幻第一眼就觉得有些面善,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若说五官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算得上清秀二字,个头上倒是高出她大半个头,两人因为有那么两步的距离,倒也勉强还能平视对方。
还不等水幻开口问什么,那男子见到她,竟是宽慰一笑,伸出手来弯腰作揖,才又继续站直了身子说:“阿幽小姐,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你。”
这个称呼让水幻立刻正了脸色,她认真打量了这人一番,还是没有想起他是谁,只能多保持了两分警惕,谨慎地问:“请问你是?”
“哦,那个……”男子脸上忽的生出一丝赧然,“在下去年曾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在洛阳花节上,那一片梨花林中,不过当时小姐只顾着赏花,并未留意在下。倒是后来说起务虚山的那批财宝时,被小姐训斥了一句,不知道,小姐还记得么?”
这个嘛……好像是有这样一件事。
那会儿有个正四品的官员,与司昀说务虚山上有勤王留下的宝物,他愿意为司昀出谋划策将宝物取回,以分国师之忧,偏偏这句话被水幻听了去,就当面将他数落了。
“勤王之事是国事,大人与义父都是为皇上分忧,怎的说出为国师分忧这样的胡话来?”
她当时,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眼前她的脸上带了两分恍然,男子便知道她是想起来了:“阿幽小姐,在下欧洵,与小姐见礼了。”
若说当年的司幽不甚了解男女情爱,那么现在水幻,应该也是心如明镜了,欧洵看着她的眼神,她曾经日日都在浮绝那里见过,如今再要说不懂也难了,只能故作礼貌,将这显而易见的情意故意忽略掉:“欧大人安好。”
本来就只是一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水幻也与他没有什么话说,但欧洵倒好似有很多话想与她说,见她问好之后就不作言语,于是主动问着:“阿幽小姐要休息了么?”
“哦,还早着呢。”
“那么,不知道在下可有幸,能请小姐楼下客厅一坐?”
跟中原的官员接触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公主,可还没放下对她的戒心呢。然而……
水幻看着他的笑脸思忖,也许以后,还会有需要这个人帮忙的一天呢。
饶是半晌之后,她终于点了个头说:“甚好,他乡遇故知,我与大人虽不是故知,但大人与义父,也算是有过同僚情谊。”
得到佳人应允,欧洵喜不自禁,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方带路下了楼,又让店小二找了个安静的座位,要了两盏清茶几盘点心,才看到水幻慢慢走过来坐下。
“之前国公府的事情……”欧洵显然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他了,但是水幻还是耐着性子听,他也在继续说:“虽然皇上说是已经释放了小姐,但是朝堂之上,所有人都以为小姐已经遇难了。”
店小二的茶已经端了上来,水幻允自端起一碗在手中,右手握着茶盖子拨弄面上的茶叶沫:“若要杀我,他囚禁我的一个月就可以动手了。”
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欧洵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岔开了话题:“是,那这大半年,小姐都是在这些小国之间四处游历么?想来真是惬意呢。”
“也不尽然吧。”水幻将视线从茶碗中移向欧洵,欧洵心里一突,又听到她问:“不知欧大人如何在此处?”
“哦!我……嗯……”见问,欧洵稳了稳心神说:“其实很早以前,在国公府还是国师府的时候,我就被皇上任命了二品外交史,大约不过是负责到各国游历,将当地的风土人情回报回去,每年十一月,也会亲回洛阳,当面与皇上描述一二。”
水幻点头,喝了一口茶说:“那大人今年就要立大功了。”
欧洵未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这是何解?”
“今年大人见到那位皇上,就可以把见到我的事情一并回禀,应该算是大功一件吧?”说着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眼里总有深意。
而旁边的欧洵却是吓了一大跳,慌忙地摆手说:“不不不,请小姐相信,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给皇上。”
水幻的双眸扫过他的脸:“仅仅是不透露给皇上?”
欧洵到底是仕途上的人,一下就明白了:“还有和裕公主,我都不会提及的。”
得到承诺之后水幻才放了心,抿着唇轻轻笑了笑,又低头喝茶了。
这还是有生之年头一次,也算是用了一次美人计吧?不过这种事,可一不可再的。
欧洵见水幻喝茶,他也跟着喝茶,期间又偷偷拿眼去瞥了身边的人好几眼,想着刚刚她对司昀的称呼,心里竟然有些欢喜。
想她与司昀是穿了喜服进过喜堂的未婚夫妻,虽然有传言说司昀因为死期将至,并未与她行叩拜大礼,也是当场就废除了两人的婚约,可是,传言总是不可信,就像他若不是今日亲眼得见,也不会相信皇上真的放了她一样。
如今她仍称呼司昀为“义父”,那便是说,她如今果然还是自由之身,那么,他也还是有机会的呀!
这样的会面其实让水幻觉得有些无聊,她确实是与这个欧洵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甚至因为他的爱慕,还让她有了几分尴尬,但是人家既然相邀,她也赴约了,总不能是刚说了两句话就走吧,这好像也不太礼貌。
“阿幽小姐。”
“嗯?”
“那个……嗯……”欧洵支支吾吾了许久,一句话梗在喉头却又心生不安,总也说不清楚,水幻在应酬之时最有耐性,便也安静地等着,最后却是听到他很是突然地问了一句:“阿幽小姐,如今还是,嗯……一个人么?”
哈?这是什么意思?水幻没有马上就听懂这个话,正想说他不是看到自己房中没有他人么?但是再一细思,就转过这个弯儿了,还未回答,欧洵又说:“自从去年在洛阳花节见过小姐之后……我就……”
“欧大人。”水幻略带尴尬地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司昀虽然也是很认真地跟她表白过,可那会儿一来她并未认清自己和浮绝的感情,二来与眼下的情况也不甚一样,三来,这表白的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自然不能做同一处理方式,便是见她放下了茶碗,很认真地看着欧洵的眼睛说:“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虽然擅自这样说不太好,她和浮绝也还在决裂期,但是,无论她和浮绝闹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不能去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这是原则和底线。
得到这样的回答,欧洵既意外又不意外,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若说单身一人才奇怪吧?可是,若不是单身,那她的“未婚夫”又在哪里呢?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问,水幻思考了片刻,就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幌子说:“我趁着今年开春外出游历,我的未婚夫工作繁忙走不开,就待在家里等我了。”
“这样啊……”欧洵点头应着,脸上的失落还是掩藏不住:“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得到小姐青睐呢?”
算算日子,欧洵担任这个外交史的时候,浮绝他们应该都还没到洛阳来,所以正好,她也不用多说什么,免得万一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欧洵食言,把这些闲话传到了和裕的耳朵里,那她后面一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不胜其烦。
于是含糊着,回答了他的话:“大概是一个……嗯……很优秀的人吧。”
欧洵听到这个答案,竟是宽心笑了。
那是自然的,若不是出类拔萃,怎么可能俘获司幽的心?
这话一完,两人又迎来了非常尴尬的一段沉默,最后天色却是有些晚了,欧洵才从袖子里拿了一块牌子交给了水幻说:“得到这样的回复虽然我很遗憾,可是,能与小姐重逢,我又是非常开心的。世上最不能勉强的是生死,生死之外,便是人心。小姐既然心有所爱,在下再不能勉强什么。这块牌子,是我府上的通行令,若是有一天,小姐还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或者是,有朝一日小姐带了夫君同来洛阳,都可以拿着这块牌子直接来我府上。但凡能帮助一二之处,欧洵,在所不辞。”
蓦然接过牌子,水幻还有些吃惊,她是没有想到,这个欧洵,身为正二品官员,竟然还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大人厚爱,我实在是有些当不起……”
“小姐既不能接受我的情意,难道还不能接受我的好意么?”
欧洵假装生气地问了一句,水幻便摆着手澄清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就请小姐收下吧。”欧洵轻轻笑开,神色之间多了些许从容:“此后天高地阔,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到小姐,这块牌子,若能让小姐想起在下一二,也算是不错的用处。”
低下头,水幻看着这块牌子有些出神,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爱可以这样卑微,可是,又这样地可爱,欧洵这个人,好像是很不错呢。
于是谢过了他的好意,两人这才各自回房休息,等到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水幻才发现,欧洵已经连夜离开了。
其实多少还是,因为她的拒绝有些失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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