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司徒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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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暄国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前些天还渐暖的气候,自那日莫名而来的一场暴雨便一直冷了四五日,断断续续的细雨中带过的风都夹杂着寒冷,国都的每户人家无论早晚,只要有人在家,就会将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以抵抗这暖春之前最后的一次霜寒。
唯独是那条距离皇城不远的巷子里,有一座小宅子,这四五日都没有亮过灯火,无论风雨再冷,空荡寂静的客厅中,炭盆都是熄灭着的。小院水池中是雨水轻拍的水纹,高大的樱花树在走廊边,有几根树枝伸到了屋檐底下,地面还有零星被风雨吹落的小花苞。
已经有这么多的花,还没开,就落了。
天色渐晚,宅子里一片漆黑。
浮绝坐在走廊,银白色的长发多日不曾梳理过,只由着它们随意地搭在身体上。他的手里一直握着那把玄色金龙的匕首,偶尔用拇指来回抚摸两下都是极其小心的,好像一个不留神,这把匕首就会凭空消失。
他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木讷而没有焦距,寒风吹来的雨水打湿了他膝盖以下的衣裤,和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衣袖,他也只是毫不在乎,反正这些天来,他一直坐在这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打湿,已经反复过很多次了。
若只是天气带来的温度变化,对他不会再有半分影响。这天若冷,屋子里自然处处是寒气;这天若暖,家里也还是冰冷刺骨。
因为那个能为他带来温暖的人,已经走了啊。
院子里,雨水拍打泥土的声音清晰可闻,浮绝却丝毫都听不到,耳边反反复复响起的,是他从古战场回来的时候,阮红与他说的话,而眼前的场景,也一起跟着回忆变幻了。
“她房间的梳妆台上,有她留给你的东西。”
醒过来就等在客厅的阮红,一见到浮绝,便说了这样一句。他冲进那个房间,一眼看到梳妆台上的玄色金龙匕首,脑子里发出“嗡”地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饶是过了许久,当大门外已经追进来了很多人,他才退出房间两步,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阮红问:“她人呢?”
小院和门口虽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可四周却安静到能听清风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阮红的脸上,就看到她蹙着眉,看着院子里池塘的方向,如呢喃一样低语:“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浮绝当场怔住。
片刻之后,小森冲出人群走到了阮红身边,她拉住阮红的一只胳膊,刻意压低了自己焦急的语气:“红大人,这可不能乱说啊。”
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自己身体里所有压抑的情绪都抒发出来,阮红看向小森,那眼神刚一扫过,就让她信服了:“这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达了水幻的话。”
这轻飘飘的一句,所包含的失望与深情,她却是无法转达的。
可是。
回头去看呆站在房间门口的浮绝,阮红觉得,这一次,他也应该明白水幻的心思了吧。
退还玄色金龙匕首,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浮绝在看到匕首的一瞬间,就该知道水幻的决心。
那是她在说:此后别离,各自珍重。
从此再也不会回来,她彻彻底底地放弃了浮绝。
“需要情报处帮忙么?”院子里的尹坤用他破碎的声音打碎了满室沉静:“我可以派人去找。”
旁边的雷犀从吃惊里回过神,赶紧附和说:“嗯!我也让统战处的人都去找。”
小森听了跟着点头:“那,我去封印阁调动点人手一起去。”
要找么?
浮绝摇了摇头,过分冷静的眼睛里失去了神采:“不用了。她若要走,谁都找不到。”
就算是找到了,以她敏锐的洞察力,昊暄国的人还没与她碰上,她就又会消失。
从这一日开始,浮绝就一直握着匕首坐在走廊上,四五日不吃不喝不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总觉得水幻随时都会回来,他害怕自己哪怕稍微一个走神,就会又把她错过。
然而,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一直都还是这样空荡荡的。
那天,在那扇大门背后,水幻极尽哀求,求他不要把她丢下,她说出的那句“绝不原谅”,就像一个诅咒,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脑子里。在那一刻,浮绝就该猜到了今时今日的境况。
所以,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干涩的双眼,终于闭上了。外面的风更大了些,将冰冷雨水吹到了他的脸上,混合了他滚烫的眼泪,一起从下巴的地方滑落,全部滴在了他紧握匕首的手。
这宅子,冷清到让他想逃脱。
屋外寒风大作。
当他再次把眼睛睁开,第一道弱风吹进他的瞳孔时,他的神情忽然一变,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右手凝神聚气,指间上出现一团幽绿色灵光,他把那团灵光放在唇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净勋般若来见。”接着不过片刻,身旁的走廊道上闪过两道灵力之光,那两个人果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浮绝大人。”
收到浮绝的传音术,般若和净勋没有半分耽搁就来了,那个坐在他们面前半身都湿透的人,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消沉,可眼神已然有了两分清明,他们恭敬地对他作了个揖,就听到他说:“你们去找尹坤讨要这些年搜寻司徒貘所记录的资料,然后把统战处所有的人都派出去,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司徒貘的行踪。”
这可不是什么好办的差事,情报处找了司徒貘九年多都没有结果,浮绝只给了他们三天,两人一时间只剩了面面相觑。
因为是多年跟随浮绝,他们做事谨慎的风格也与他极为相似,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直接应下,而后般若又多问了一句:“浮绝大人这样着急找司徒貘做什么?”
“我让你们直接去找水幻你们找得到么?”浮绝把匕首别在腰间,一下子站起来面对他们:“她前些日子既然偷偷派小蓝去找了司徒貘的行踪,那就必定会去寻他。你们把司徒貘找到,就是把她找到了。”
是的,他后悔了。
之前尹坤他们说要帮忙找水幻,他以为她只是一时生气,就像上次桑陌的事情一样,气过了就回来了,他只需要安心在家里等着就好,不过是等的时间更长了些。
但是现在他却改了主意,他不能每次都做等的那个人,不管水幻这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管她还要不要他,他要主动去把她找回来,他要想办法让她原谅自己。
如果她不在身边,他如今过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净勋和般若听了浮绝的话才是恍然大悟,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把司徒貘和水幻分开看待,却忘了他们本就是同父同母感情深厚的亲兄妹,于是两人纷纷领命,一个转身,消失在了灵光之中。
相对于浮绝这四五日的消沉,那日从战场上重伤离去的水幻也并没有过得多好。小蓝将她带走后,她就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一直过了三日才转醒,醒来时她正躺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想来这是小蓝找的地方,而身上的伤大都愈合了。
“这一战代价巨大啊。”水幻摸了摸手臂上已经结痂的血口子,对身旁蜷缩成一团的小蓝低声说着,小蓝伸出翅膀从她的手臂上拂过,那血口子便消失了。
“是啊。”小蓝叹气,声音都虚弱了许多:“一连三日为水幻大人治伤,身上却还是这么多伤口。”
水幻伸手抚摸她灵力幻化的羽毛,每一根都柔软舒适:“你别耗费灵力为我治伤了,经此一役,你我谁都没好到哪里去。”
“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成为我的宿主,这种事情,原本就该与水幻大人毫无瓜葛。”小蓝温柔地笑了,挪动整个身体到她的怀里:“我也很内疚呢。”
“你也会说俏皮话了。”
水幻轻笑出声,然后又忽然出神。
山洞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山洞之内只有灵火燃烧木柴的噼啪声,小蓝的头蹭了蹭水幻的手臂,轻声问:“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哪里啊?好像现在无家可归了。
“去找哥哥。”水幻的双眼坚定地看着外面的雨景,一眨眼的功夫,连外面落下了多少滴雨珠她都数得清清楚楚:“过去是我太执着于浮绝,将哥哥忽视了这么久,眼下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我想要去陪着他。”
小蓝应着,没再多说什么,看来这次水幻大人,是真的要与浮绝大人决裂了。
哎!这两个人是真的很会折腾。小蓝这般想着,觉得自己该劝一劝水幻,可是再一转念,又认为若是以它自己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估计也会与水幻做一样的决定,因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浮绝大人这次,是真的很伤水幻大人的心。
一日无话。
又在山洞中调息了一日,水幻终于算是恢复了些许元气,便由小蓝领着,踏上了寻找司徒貘的路。
虽然司徒貘强行压制平安符上的灵力,让她无从感应他的身体状况,但是若只是要找到他,那么也是轻而易举。小蓝载着水幻,从昊暄的边境走到屠蛰的边境,又走到屠蛰国外往西三十里的小镇外停下,当水幻遣散小蓝的灵体站在镇子的边界,她对司徒貘的感应力就变得很强了。
哥哥,九年不见了呢。
怀揣着期待和紧张,水幻走进了小镇。这个镇子上人不多,初来乍到也看不出民风如何,当然,她对这些原本也不关心,就直接追着平安符的方位而去,最后在小镇神庙的大门口停了下来。默默打量了一番神庙的外貌,是极其简朴的,她四处探望地走了进去,里面除了一座神像,什么都没有,连上香用的香炉都没见到,更不用说藏得住一个人。
可是,她低头看了看指间的灵力,正发着强烈的幽蓝色光芒,说明司徒貘确然是在这里,略微沉吟,水幻闭上眼睛,开始用意念展开搜寻。
“是你来了啊?”
搜寻术才一施展,面前忽然响起多年不曾听到的熟悉的声音,水幻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那神像的侧面正站了一个人,那人有与自己五分相似的容貌,身形高出她一个头,虽然看着她时脸上含着笑,但精神头并不太好,眉眼之间都有了很深的病态与疲累。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水幻鼻子一酸,就这样落下泪来。
“呀!九年不见,你怎么变得爱哭了?”司徒貘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神情动作都一如小时候的模样:“从你三岁我们头一次见面开始,到你十二岁我送你去中原,我好像都没见你哭过。”
“那是因为我哭的时候你都不在。”水幻嘟着嘴,语气中带了哭腔:“你还好意思说这九年,你是真的狠得下心,九年都不来找我。”
司徒貘的眼神温柔了下来,他拉过她的右手,翻过手腕的一头来看,轻笑着说:“有的时候为了保护你,必须要狠得下这个心,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的倒朱梅封印会被解开。”
跟着低头看向光滑的手腕,水幻抿了抿唇说:“倒朱梅这样霸道的封印,除了哥哥,谁都解不开。我是自己冲开的。”
“哦?你倒是更长进了。”司徒貘捏了捏她的鼻尖,气恼中带了无奈:“我以为你当年偷偷跑去救浮绝,已经算得上胆大包天,没想到你现在还敢自己冲开封印,命都不要了么?”
怎么会不要命呢?可是那个时候如果不冲开封印,所有人都会死在务虚山吧?
“我知道了。”水幻出神的间隙,司徒貘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在中原务虚山布的阵法,是你解开的?”
水幻大惊:“那个阵法是哥哥布下的?哥哥为勤王做过事?”
司徒貘摆摆手,说:“办事说不上,各取所需罢了。那年你二十岁生日,我还是去了一趟中原寻你,不过只在国师府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离开途中遇到勤王,怎么说呢,施展秘术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撞见了,他便给了我许多的钱财,让我替他做这件事。我那个时候的确是囊中羞涩,也就答应了。”
“你来中原找我,可是不让我知道!”水幻高声喝问了一句,那些跟勤王有关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她才不关心:“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这些年我在中原有多想你吗?”
水幻十来岁的时候就被他和浮绝宠出了脾气,所以看到她炸毛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惊讶,便是拉着她的手,点了一下头说:“我们是亲兄妹,我们惦记彼此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可是妹妹,我不能见你。”
如果见面,很多事情都会失控,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她过世的假象就会被人看穿,司徒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到时候昊暄国的人肯定会把灭门的事情算一部分在她头上。
但是水幻显然并不买账,她微皱着眉头,将双手挣开,虽然语调不那么高了,情绪却还是有些激动:“为什么不能见?昊暄国那些事,司徒家那些事,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司徒家的人死了就死了,昊暄国的人要算账就让他们来啊!你是我哥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司徒貘冷静地看着她,那张已经成熟而娇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躁,便是沉默了片刻,他淡然而沉稳地问:“出什么事了?”
水幻一愣:“什么?”
“以前你虽然有些任性妄为,或者说调皮捣蛋,但是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你都没有这样急躁过,何况中原八年多,你也早就修得了一副好脾性。现在这般语气说这样的气话,这段日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水幻嘟囔了一句:“才不是说的气话。”
“还说不是气话?”司徒貘笑着睨了她一眼,“昊暄国的人怎么想怎么做不重要,那浮绝也不重要了?当年是谁拼了命把他救回来的?”
这个时候水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浮绝的名字,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按捺下了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声音说:“好吧,这九年的事,我们不提了。”
看来这口莫名的气是跟浮绝有关呢。
司徒貘在心里下了个结论,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抑制不住地,猛地弯腰咳嗽起来,水幻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见没什么好转,又输送了许多灵力到他身体里,这才将这咳嗽止住了。
“哥哥的身体怎么糟糕成这样?”说着,水幻伸手去搭了他的脉搏,只一瞬间她就怔住了:这具身体,几乎是破坏殆尽,现在司徒貘还活着,不过是强撑了一口气罢了。
缓过气之后,司徒貘拉着她纤细的手腕,勉强笑了一笑,安抚般说:“无妨,老毛病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落下的病根,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也该差不多了。”
“这是什么话!”水幻急了,“哥哥,你听我说,我有小蓝,我可以治好你的。”
“小蓝可不是万能的。”司徒貘又一次摸了摸她的头,倒是有了两分长辈的感觉:“小蓝是你的护身符,留在你身体里以后大有用处,别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
“水幻。”司徒貘打断了她的话,慢慢站直了身子:“你不是,怪我这九年都不见你么?我时日无多,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着你好不好?这九年我亏欠你的亲情,能还多少,我尽力去还,这不是比你浪费时间和精力来给我治病更好么?你知道我的身体早就没得治了。”
刚刚还有些万分焦急的水幻,忽然不说话了。
是,她虽然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可是,司徒貘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治好,她心里有数。如果非要用强力去扭转他的身体状况,除非是将小蓝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然后用神兽的寿命去换他的寿命,那么,水幻为此付出的代价,就很有可能是死亡。
因为剥离和献祭神兽,是比冲破封印,危险无数倍的事情。
可是,若是为了自己的哥哥,她也愿意做这件事,毕竟这个世界上还能让她重视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水幻,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见她不做声,司徒貘反手抱住她的双肩,带着她到外面破落的院子里坐下,低缓的声音像温热的水一样流淌而出。
“在你出生之前,我在司徒家的生活,其实并不是那么自由阳光。我长到四岁的时候,因为相貌乖巧,在同辈孩童中资质也是最高的,族中就有长老想收我为徒。当时爹娘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对这个机会倍感珍惜。拜师之后,我学习非常刻苦,长老师傅传授的每一个秘术,交代的每一个修行任务,我都是超标完成,仅仅半年,我就已经远远超出族中同龄同辈的孩子们一大截。”
“然而在我为自己取得的成绩沾沾自喜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的长老师傅将我叫去他的房中,这原本没什么,他经常叫我去房中给我看一些秘术相关的书籍,那一日他叫我,我便也去了。可是去了之后,就发生了一些与之前不太一样的事情。”
水幻认真听着,却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背后都是冷汗。我进去他的房间以后,他关上了所有的门窗,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我还在好奇这是要做什么,就听到他命令我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那个时候还很小,不像你一出生就经受那样的折磨,四岁多的时候,我还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师傅让脱,我就听话地脱了,然后就看到他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他面前去。”
“好了哥哥,你不要说了。”水幻捂着嘴巴,眼睛里渗出了眼泪,这样残忍的过往,她不愿意让司徒貘亲口说出来,甚至她只是听到此处,就已经觉得无比地恶心和恐惧。
但是面前的司徒貘却笑了,他的笑容很清淡,清淡到没有一丝丝的负面情感:“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是永远不能摆脱的噩梦,说与不说在我心里都是不可能好得了的伤口,但是水幻,我想让你知道,当年我屠杀司徒全家,不仅仅是因为你遭受的那些苦难,更是因为我自己遭受过的苦难。”
他拉下水幻的手,温柔地握在自己手中:“自那日之后,我就成为了长老师傅的禁脔,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族人知道了,爹娘也知道了,可是没有人为我说话,也没有人来救我,常常在修行的时候,我就会受到师傅的欺辱,族人们看我,都像是在看一个玩物一般,甚至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长者,也是偷偷欺辱过我的。这样的日子,哈!我竟然忍受了三年多。”
“八岁那年,我学有所成,有一次国主来司徒家的时候,我抓住机会在他面前展现了卓越的秘术才能,被他一眼选中,从此成为了御前秘术师,那一年正好是你出生,往后三年,我都没有再回过司徒家。”
“三年里,我不仅在御前为国主效力,也曾被派去过战场,我和浮绝作为昊暄双战□□号,就是那个时候打响的,从此一跃成名,不仅是国主对我赞赏有加,连司徒家那些人都对我换了一副嘴脸,所以,后来我回家看望你的时候,他们才不敢对我多做干涉。”
这后面的事情,水幻都是知道的,她含着泪水看着司徒貘,他如今越是淡然,她心里就越是难过。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杀人凶手,连她也以为他屠杀司徒全家只是为她报仇,可是,水幻现在才知道,哥哥这么多年的隐忍,绝非常人可以做到,若是现在司徒家的那些畜生还活着,不用哥哥动手,她也会将他们全部杀光。
那些人……那些人怎么可以,对哥哥做出这样的事情。
“水幻。”司徒貘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现在我仇也报了,你也长大了,前几天,我还听说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死了屠蛰的邪神,已经超越了我的成就太多,我很欣慰。你不用再花心思治好我,最后的这段路有你陪着我,我的一生再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已经很圆满了。”
水幻默默地哭着,只是一股脑地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又是过了许久,怀里的人的哭声慢慢止住了一些,司徒貘扫一眼阴霾的天气,感觉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话,他的体力开始出现透支的现象,于是做出了一副轻快的语气,问说:“好了,我们久别重逢,这些沉重的话题说过就忘了吧。你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么?或者很想做的事?如果有,我们就抓紧时间挨着去经历一遍。”
从小到大,水幻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单调,她从来没有向往过什么,自然就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若说想做的事是有的,可是那种糟心的事情,就不要带着司徒貘一起了。
思量了一番,水幻坐直了身子,一张哭花了的脸蛋儿对着司徒貘说:“我没有顶想去的地方,但是一直想去各国各地尝尝当地的点心,正好倒春寒一过,春日花季就要来了,我们一路顺道去往南边五十里处的太幽国看看赏花节好么?”
“好。”司徒貘直接答应了,他想起小时候牵着她的手,站在樱花树下看风吹落花的光景,其实心里也还是很怀念的:“太幽国的赏花节一直很出名,我也还未曾去看过。”
“中原洛阳的赏花节也很有名,只是今年洛阳花季已经过了一半了。”说着,中原的几番过往在她的脑子里倏地闪过,因而神色也黯淡了许多。
去年的这个时候,铃铛她们,还那样开心地相约去看了那些“红得艳俗的花儿”,今年却只剩了一抔黄土,真是一想起来就会轻易让人生出仇恨啊。
司徒貘看她脸色不对,猜想着多半都跟中原国公府灭门惨案有关,毕竟她在中原的记忆,都是跟这个地方息息相关的。那件事实在是不算小,连他这样一直逃亡的人都听说了,可以想见身在其中的水幻定然是深感痛楚。便是强打起精神站起身,他拉了她的手笑了一回,那笑容如阳光一般,将她脸上的阴霾赶走了不少:“那我们就不能再错过太幽国的赏花节了,这会儿就动身吧!”
“嗯!”有了司徒貘的安抚,水幻忽的就不那么难受了,她乖巧地应了一声,一打响指召出小蓝,然后把小蓝的灵体变换成一辆马车,又扶着他一同坐了进去,正式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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