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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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不在,红姐姐好些了么?”
水幻与小森走在去阮红家的路上,第一句话问出口,小森就用一声叹息回答了。
看来还要消沉很长一段时间呢。
水幻这般想着,就听到小森说:“昨天晚上的时候能吃一点东西了,虽然只是两口清粥,也算是进步了吧。就是这心结不容易好。”
默默地点头,水幻说:“慢慢来吧,现在我回来了,可以多陪陪她。”
“是啊。”说着话,阮红家的大门就在眼前了,小森出来接他们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关死,如今轻轻一推就能打开,水幻跟着进去,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很深了,她们一步一步挪到内屋,小森去端新的炭盆,水幻直接就进了阮红的房间。
两日不见,怎么说呢?
眼前的阮红明显不如前些天那样消沉了,水幻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埋头做女红,好像是在绣花,神色之间多是淡然,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温柔感,却多了两分愁绪。她做得很专注,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来了,水幻就在门口这样看她,小森把炭盆端进来放在室内,就站起身,压低了嗓子说:“葬礼回来之后睡了会儿,再醒来就是这样了,从来都感觉等不到有人进来或出去,一直在做刺绣。”说着眼神往旁边一送,水幻跟着看过去,就看到床头上已经放了许多绣好的香囊。
走到床边,水幻将那些香囊挨着拿起来看了一遍,倒是看不出个端倪,也是绣的寻常花鸟,便又把它们放下,放轻脚步走到阮红身后,伸出手,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轻轻拾起,慢慢地梳着简单的发髻:“红姐姐刺绣的手艺真不错,我正好想给店里做个宣传的图样,不如姐姐直接帮我绣一副点心图吧,一定比画出来的看上去秀色可餐。”
阮红这才仿佛是发现屋子里有了其他人,手里的动作就顿住了,她抬起双眼,眼神里全无神采,转头看向水幻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迷蒙,但很快又都敛去,便见她很是勉强地笑了笑一下,那笑容惨然而没有生气:“好啊。”
因为阮红回头,梳到一半的发髻就散了,水幻与她的眼神撞上,就知道她根本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象征性地应了一句,等应完了,阮红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做着她的刺绣。
水幻无奈地与小森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阮红现在这样是好还是坏。
重新为她梳好了发髻,两人就离开房间了,她们一同坐在客厅里,水幻煮着茶,小森就看着茶水中的热气出神,半晌,低缓的声音从热气的另一头传来:“红大人现在算是逃避的状态么?”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应该是逃避吧。”水幻一边用茶水清洗杯子,一边说:“也或者,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状态。”
小森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不过说起来,我们这样吧她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合适么?”
想到阮红那清淡到没有生命感的模样,水幻叹气说:“她现在,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才是对自己最诚实的时候吧?
这句话说完不久,房间里渐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哭声,刚刚抱住茶杯的小森一愣,准备起身去房间看看情况,又突然被水幻一把拉住了:“你让她一个人哭吧。我们进去了她就不哭了,那不是不想哭,是害怕我们担心。”
阮红毕竟是那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啊,当她回头看向水幻的时候,红红的眼睛分明就是才哭过的,只是听到有人来了,才又止住。
小森犹豫着重新坐好,阮红屋里的哭声没有很大,但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她瞥着水幻的模样,发现水幻只是喝茶,完全没有理会阮红的意思,慢慢地,十六岁的少女就有些绷不住了:“水幻姐姐,我们还是去看看红大人吧?”
茶杯送到嘴边一下顿住,片刻,水幻将杯子放下,看着小森说:“城傅大哥才去世不到五天,随便红姐姐再坚强,也不可能像之前这样,只是哭了半日就好了,这些天她不哭不闹,还能吃得进一些清粥,你不觉得她的状态太稳定了么?小森,那可是,城傅大哥啊,是原本,要成为她丈夫的人啊。”
这样说来,的确是的,阮红这两日,是平静得过分了。此刻小森终于不那么焦躁,也学了水幻的模样安安心心坐着喝茶,耳边仔细听着房间的动静,直到那哭声渐渐弱了,两人交换了眼神,才一同起身,又重新回到了房间。
阮红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泪痕,小森一见,忙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张手绢,原本想过去递给阮红,可一抬脚就停下了,似乎是想了想,便将那手绢递到了水幻的面前。水幻把手绢接过,依然放轻了脚步走到阮红的身侧,她拿着手绢帮着阮红一同擦拭,阮红抬眼看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里,全是凄楚。
“红姐姐,想哭就哭吧。在我们面前,不用遮掩什么。”水幻双手勾住阮红的脖子,将她的头抱住送进自己的颈窝,“城傅大哥的仇,我们替你报了,可是他再也不回不来了。”
终于,铺天盖地的哭声从水幻的颈窝出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这哭声的影响,门口的小森也忍不住别过了头,紧咬住牙齿落下眼泪。
窗外的天,已近黄昏了,可是水幻看着,觉得还是那么晃眼。她不想哭么?可是她才是最不能哭的那一个,阮红现在,是那么需要一个坚定的肩膀靠一靠。
是啊,仇报了,愤恨也宣泄了,当水幻把孟秋的身体粉碎的时候,她确然是有一瞬间的痛快。
可那又如何呢?孟秋就算再死一万次,城傅也不可能复活了。
这口气,实在是忍得很辛苦啊。
一只手抱着阮红,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这么久以来都是阮红扮演一个大姐姐的角色,如今,水幻也想把这份温柔同等地回报给她。
“红姐姐,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陪着你把这些伤口治愈,陪着你,慢慢去过新的生活。
“嘶。”水幻正安抚着阮红,忽然心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呼,饶是大哭的阮红也听到了,于是连忙从她的颈窝中抽离,就看到面前的人脸色痛苦,一只手已经捂在了胸口的位置。
这阵剧痛让水幻无法说话,小森见了,一股脑擦掉自己的眼泪,然后大步冲到水幻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腕开始诊脉,可查探了许久,小森却迷惑了:“水幻姐姐身体很健康啊!怎么会心痛?”
阮红害怕水幻吃痛摔倒,便双手把水幻扶着,又见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地痛苦,连日来反应迟缓不少的女将军一时间手足无措,而当她听到小森的话之后,就更加着急了:“水幻你先到我床上躺会儿,小森既然看不出问题,不如请其他封印师来瞧瞧?”
“是了,我去请我师傅来。”
小森说着起身,一转头就被水幻拉住了,便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不用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别把事情闹大,浮绝那里你们也都不要提及。”
说完,一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捂着胸口的手有些轻微的发抖。
小森听得不明所以,阮红现在倒是清醒了不少,她的动作从搀扶变成了拥抱,双手紧紧抱着水幻在怀中,声音似乎微微拔高了:“你都痛成这样了,不让封印师看看怎么行呢?而且你还要瞒着浮绝?你经常这个样子吗?”
“不是。”水幻吃力地摇头,胸口的疼痛慢慢在消散了,只是速度特别地慢:“这是头一次,以前最多最多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是心脏的问题么?”小森皱眉,随即打翻了自己的猜想:“不,水幻姐姐的心脉很正常,根本不像有病症。”
无论如何,还是先把水幻扶到床上去躺会儿比较好,阮红这般想着,便也这样做了,她与小森一人扶着水幻一边,将她慢慢扶到床上去,等她坐下的时候,那剧痛虽然还在,但是也能承受住了,于是这才有了气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一段调整用了一点时间,水幻再次抬头微笑着看她们,已经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阮红见她脸色缓和,和小森一同在她身边坐下,又拉了她的手在自己手中捂着,想将它捂热一些:“水幻,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是什么毛病?”
小森虽然没跟着追问,但也是一脸急色,水幻想了想,只含糊着说:“也算不上什么毛病。”
“水幻,你不要跟我打哑谜了!”
大约是城傅的事情让阮红这段日子都是一些负面的情绪,从来没有正经生过气的她此刻也生出了愠色,水幻见了,连忙说:“姐姐别气,我说就是了。但是,你们必须跟我保证,今天的事情,只能我们三个知道。”然后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看到她们都纷纷点了头。
“其实这个事情,小森可能不太清楚,但是红姐姐是知道的。”水幻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十岁那年,各送了一个平安符给哥哥和浮绝,那两道符上面,有我的灵力。”
小森安静地听,阮红正应了一声:“我是知道这个事情。”
“同样是那一年,浮绝带人到屠蛰边境暗杀他们的驻地将领生墨,后来被队友连累,屠蛰的杀手将他堵截于两国交界森林中,我身在国都,虽然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下就立刻知道浮绝出了事,正是因为那平安符上的灵气在浮绝身陷险境时起了反应。”
“咦?灵力还可以这样用么?为什么各国的秘术师没有把这个方法运用于军事呢?甚至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这种用法。”小森听得很是惊讶,觉得水幻有很多很新奇的玩意儿:“将灵力附于物件之上,感受佩戴之人的近况。难怪上次浮绝大人受伤回来,我还没说话,水幻姐姐就知道了。”
“不,这种用法只有水幻可以。”阮红把小森的幻想打碎了,直接一把将她拉回现实:“因为她的灵力全部是从小蓝的灵力转换而来,甚至还有一部分直接就是取用的小蓝的灵力,换句话说,水幻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半神,只有她可以把灵力实体化,也只有她可以与自身的灵力心意相通。”
哦。小森才起的兴致一下就没了。
等阮红解释完,水幻又继续说:“每次浮绝出事的时候,我感应到的方式,就是心口的反应,根据他受伤或者受困的情况,我的心口不舒服的程度就会不同。像上次,他差点把自己给烧死,我其实是也有今日类似的疼痛的,但并不剧烈。”
小森神情忽的严肃了:“那么今日这样剧烈,是浮绝大人在国主那边出什么事了么?”
然而水幻却摇头了:“不,不是浮绝。”
“司徒貘?”阮红立马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是感应到司徒貘出事了?”
水幻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些年哥哥一直都刻意压制了平安符上的灵力吧,不然以他这样的身体状况,她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之前还以为是他的身子比以前好些了,如今这样程度的剧痛,她才知道自己被瞒得有多深,那么现在他是因为已经压制不住那些灵力了?又或者是,再没有办法继续压制了呢?
水幻的心里,此刻是填满的担忧。
而这样的沉默,让阮红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司徒貘可是昊暄国的通缉犯。”小森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水幻姐姐要去找他么?可能国都那些秘术师不会答应,别到时候连累了姐姐。”
“连累我是小事。”水幻扯开一个无奈的笑:“小森你是想说,不要连浮绝一起连累了,对吧?”
小森默认了。
“所以这件事,还要请你们替我保密。”水幻抽出一只手,去伏在了小森的手上,看看她,又看看阮红:“我不会让浮绝难办的,这件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好么?”
阮红最是懂得水幻的心思,她去找司徒貘是势在必行的,只是时间问题,可是小森这边,她也不能不顾忌,如果自己不帮忙掩饰,小森这丫头一冲动走漏了风声,那才是难办,一个处理不好,连同水幻也会变成通缉犯。
经过一番思量,阮红第一个点了头,她正色与水幻说:“你最是懂事的性子,我是放心的。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
阮红既然应允,水幻又去看小森,便见她也跟着点头,虽然脸色还带着两分不确定:“我也会守口如瓶的。”
水幻轻轻一笑,总算放心了:“谢谢你们。”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阮红嗔了她一眼,经过这一闹,自己那些不痛快也被驱散了很多,便也不想做什么刺绣了,只看了看渐晚的天色,说:“时间正好,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吧?”
小森见她有了心思做饭,自然高兴,更是兴高采烈地附和:“那我也来帮忙。”
“干脆我们三个一起动手吧。”水幻第一个起身伸了懒腰:“我想跟红姐姐学做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家不一直都是浮绝做饭的?”阮红似笑非笑地呛了水幻一句,耳旁立刻就传来了小森的笑声,水幻倒是无所谓的,由着她们说了笑了,然后三个人还是亲密地手拉手去了厨房。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勉强。
阮红强打着精神跟她们说话聊天,但私心里又有些孤僻感,言语之间好像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多了两分刻意,因此三人吃完饭洗了碗,水幻和小森就告辞了。
各自回家,家里一片清冷,显然浮绝还没有回来,水幻心里揣着司徒貘的事,眼下四处无人,那些坐立不安的情绪便全都浮了出来。
她所顾忌的,和小森阮红顾忌的是一样的,如果她现在出发去找司徒貘,昊暄国和国主不会装聋作哑,退一万步讲,就算昊暄国不因此迁怒她和浮绝,至少也会派人跟踪她然后趁机逮捕司徒貘。
但问题是,司徒貘现在的身体还经得住牢狱之灾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水幻觉得自己有些失策。司徒貘的身体不好不是一两天,如果早些日子就把他找到,就算被昊暄国捉拿,她也能让浮绝想办法把司徒貘救出来,而现在,以白日里她心痛的程度,估计这个计划已经不现实了,他可能随时都会死去。
想到这里,水幻打出一个响指,召唤出了小蓝的灵体。
“水幻大人,需要我去查探貘大人的位置么?”
要查探么?如果再不查探,可能就来不及了。
“小蓝,就拜托你了,找到哥哥以后,你留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无论好坏都回来告诉我一声。”
“是。”
小蓝应声飞出了宅子,随后那抹幽蓝色的光晕就如风般消散而去。
小蓝一走,浮绝正好回来,水幻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便收敛了神色,转身点燃客厅的灯,往炭盆里加了两块银碳,起身的时候,浮绝也走到客厅来了。
见她在家,浮绝还有了两分惊讶,将外袍脱下挂上强的功夫,就听到他问:“不是说要在红那边陪她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水幻在茶桌边坐下,一只手支着脑袋看外面漆黑的院子,懒懒散散地回答:“现在红姐姐能做点刺绣,今天还跟我们一起煮了饭,倒是不用担心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反倒是我们在她身边守着,她也压抑得很。她想哭就让她哭吧,多哭几场就好了。”
“你这说辞倒是很别致,不过还有几分道理。”听着水幻的话,浮绝也坐到了茶桌边上,却是话锋一转:“你让小蓝干什么去了?”
水幻一愣,虽然表面上还是一派淡然,神情也还算正常,但心里正在打鼓:这个问题要怎么搪塞他呢?
“刚刚进门的时候,天上那抹幽蓝色的影子,是小蓝吧?”浮绝显然不打算点到即止,他见水幻不动声色,就更好奇了:“你是从来没有让小蓝单独外出做什么的,这次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哎呀!浮绝这么精明,好像不好骗呢。
暗自腹诽,水幻故作随意地说:“被你看到了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让它回中原看看情况。”
这原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这个答案似乎也合情合理,浮绝差一点就信了,又偏偏因为她考虑了许久,他便生了一丝怀疑,只不点破,顺了她的话问:“怎么,按捺不住要去报仇了?”
“嗯,大概是城傅大哥的事情产生了一些连带反应。”水幻以为自己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了,语气也就不似之前那么僵硬:“总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来呢。”
“中原的皇帝也是命不好,他的死期提前,竟然是因为别的事情的拖累。”虽然知道她在说谎,浮绝也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水幻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也会说的,他用不着这个时候逼她说实话。
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水幻将话头重新抛给了浮绝:“我们擅自暗杀孟秋的事情,让国主气恼了么?”
浮绝的视线定在门口的帘子上,说:“就算生气也是做做样子,我们和屠蛰一定有一场战争,只是早晚罢了。”
“看来好日子要到头了呢!”水幻努努嘴,发出一声感叹:“我的点心铺刚刚上了正轨,如果我上了战场,只能让掌柜的多做担待了。”
“这话不错,所以抓紧时间享受最后一段宁静的生活吧。”浮绝说着打了个哈欠,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樱花树枝时,眼神有些无奈:“这还没有二月呢,不知道能不能在国都待到花开的时候。”
水幻听了也看向树枝出神:是啊,期待了好久呢,浮绝特意种下的树,她都还没看到过花开的样子,如果这样就去打仗了,又要多遗憾一年,甚至很多年。虽然想想就不太甘心,然而战火一旦燃起来,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也是必须要放一放,诚然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此后数日,在统战处密集备战的同时,水幻并不那么安然地继续经营着初雪坊,甚至她还把阮红叫来店里帮忙,想给她分分心。阮红因为城傅死后无心工作,在家里待久了也觉得心中郁结难以排遣,自是欣然接受了水幻的邀请,于是这段日子店铺中又热闹了不少。
转眼二月过去,三月初春,浮绝院子里的樱花树上陆陆续续冒出了零星的花骨朵,水幻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去数一遍花骨朵的数目,好像每天都在增加,但就是不开花。
“若是换成洛阳城的天气,这个时候就该开花了。”水幻站在树下嘟囔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干:“没办法,谁让昊暄国的春天总要晚一些呢。”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花季,她反而越有些着急。
自言自语之间,浮绝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径直去客厅的墙上取了外袍来穿好,又拿了旁边的披风给院子里的水幻披上,语气与眼神中带着责备:“让你出去室外的时候披一件衣服,总也说不听。现在虽然立春了,也还要冷一阵呢。”
披风领口上的绒毛扫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格外舒适,便是对浮绝露出明媚的笑容,指着树干说:“我数了花骨朵就进屋,一会儿的功夫无碍的。”
“你小时候也不曾做过这样无聊的事。”浮绝对这种行为的不屑全然摆在了脸上:“怎么年龄越大,人还越幼稚了呢?”
水幻挑眉:“嗯?你说谁幼稚?”
接收到危险信号的浮绝连忙摇头:“不,没有,你听错了。”然后两人就这般同时笑了出来,水幻看到浮绝的笑脸,有了一瞬间的出神。
这样舒心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呢。
前些天小蓝从外面回来,说起司徒貘的近况,让水幻一直挂心到现在。
恐怕他,时日无多了。
没有察觉到水幻的异样,浮绝顿了顿,看了眼天色说:“今天不能给你做早餐了,我赶着要进宫一趟,刚刚国主用传音术传了急召,如果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他不会如此。”
“那你赶紧去吧。”一听是急事,水幻便伸手将他往门口的方向推了两步:“早餐都是小事,我自己会料理的。”
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和浮绝的沉着冷静真是鲜明的对比,他笑着将她被风吹散的头发理了理,问:“今天还是去店里么?”
水幻摇头说:“不,今天开始我和红姐姐轮班了,她守在店里的时候我不用去,趁机偷偷懒吧,等打仗了就更忙了。”
“嗯,那我先走了。”虽然还想多跟她说两句话,但是国主那边肯定等得很心急了,浮绝与水幻道了别,便是转身出了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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