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阅屋 > 贞观败家子 > 第二千零五十七章:同乡见面

第二千零五十七章:同乡见面


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现在还不能直接靠近河谷的部落,要等到太阳落山,周围巡防的吐蕃士兵离开这里,才能悄悄的潜入。

巴桑对着身后的斥候说了几句话。

“等到天黑之后,一人跟我一同前往,其他人,牵着马匹,去那边的山坳里藏好,咱们还不知道巡逻的士兵晚上是否会到部落里。”巴桑说着:“我带上东西,去拜访当初救过我的头人。”

其余斥候只是默默点头。

出发之前侯将军已经吩咐过,到了高原上,针对牧民的一切行动,都听巴桑的。

太阳逐渐西沉,黄昏时刻,炊烟一缕缕自毡房顶上缓缓升起,整个部落在黄云的落日下显得如此平静祥和。

和多年前自己与阿爹,阿姐在一起的时候,是一样的。

巴桑看着不远处的部落,眼神里满是眷恋。

叹息一声,从回忆中走出,回到了现实。

不敢就这么直接走入聚居的毡帐群,在远处躲着看到部落里巡逻的吐蕃兵离开之后,趁着这个空当,巴桑这才开始行动,将马拴在灌木后,自己背上硕大的行囊,矮着身子,借着暮色的掩护,一点点靠近一顶孤零零立在草场边角的旧毡帐。

只是这一处旧毡帐,已经不能为人遮风挡雨。

这里曾是他居住的地方。

毡帐的羊毛毡布多处撕裂,边角烂出好大的口子,木支架歪歪斜斜,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偷偷溜进里面,巴桑这才松了一口气。

脚下踩过满地尘土碎草,扬起一阵淡淡的霉味。

“一年前,这里是我的家。”

说着,目光落在一张破旧的,铺着落满灰尘的干草的木板床上。

“当初,我被寺庙的人打的半死,阿爹把我背回来,我在这上面躺了很久。”

“也是部落里的头人,从这里把我背出去,藏好,我这才活了下来。”

话音落下,帐外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人语,巴桑瞬间绷紧脊背,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怅然,侧耳向外细听。

是部落牧民收牧归家的说话声,并不是吐蕃巡兵。

斥候静静的听着,目光透过羊毛毡布的口子往外面望去,始终保持着警惕。

“巴桑,巡兵大部已经退往河谷中段的营寨,只留零星暗哨在路口。”

“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这地方荒废太久,不宜多动,一旦被发现异常,很容易被猜想到,你回来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过来,我们无处可躲。”

巴桑微微颔首,将心头翻涌的回忆压下。

“我知道。”

“我们在这里要等到天黑下来,再找机会去头人家里。”

“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动它。”

晚风穿过毡帐的破洞,呜呜作响,天彻底黑了下来。

趁着夜色,巴桑让斥候留在这里,自己这是带上了东西,往头人家的毡房去了。

夜色如墨,河谷的风带着凉意,巴桑身上原本脱下一半的衣袍又紧紧的裹在他的身上。

背着偌大的包裹,猫着腰,沿途借助围栏的遮掩,悄悄的往头人居住的毡帐走去。

儿时在这片草场上跑过无数遍,哪里能藏人,哪里是肉眼看不见的角落,巴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不多时,他停在了部落中央一顶稍大些的毡帐外。

这是头人丹增的毡帐。

帐外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牛粪,帐内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是丹增和他妻子的声音。

巴桑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狂跳的心脏,屈起手指,在毡帐木框上轻轻叩了叩。

帐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这么晚了,谁啊。”

丹增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叔,是我,巴桑。”

巴桑的声音落下,毡帐里沉默了。

“巴桑?”丹增的妻子疑惑:“那孩子......”

丹增的脚步越来越近,不多时,毡帐的木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割草刀,眼神锐利如鹰,在夜色里四下扫过。

看清阴影里站着的人时,丹增整个人猛地一僵。

“巴桑,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巴桑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丹增大叔,我还活着,多亏你当初把我送出去。”

丹增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才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巴桑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毡帐,随即反手关上了木门,放下了毡帘。

帐内,油灯静静的燃着,丹增的妻子坐在一旁捻羊毛,见丈夫拽进来一个少年,吓了一跳,仔细一瞧,还真是巴桑,手里的纺锤都掉在了地上。

丹增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打量着巴桑。

少年长高了,也结实了,脸上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吊着半口气,被他背出去的孩子。

“巴桑……”  丹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竟然活下来了,好,太好了。”

巴桑望着眼前的头人,心头一热。不过一年多光景,丹增的鬓角竟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不少。

“丹增大叔,是我。”  巴桑声音发紧,对着丹增深深一揖,“当年若不是您冒险救我,我早已经死在那顶破帐里了。”

丹增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抚过巴桑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巴桑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了......

卓玛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抹了抹眼角:“真是巴桑?快坐,快坐。我给你倒碗奶茶。”

“婶婶,不必麻烦。”  巴桑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我不能久待,说几句话就得走。”

丹增脸色一正,拉着他坐到毡毯上。

“你怎么回来了?这一年多你去了哪里?怎么还弄的神神秘秘的。”

巴桑感慨:“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总之,我是被路过的大唐将军给救了,眼下住在松州。”

巴桑一边说着,一边将背上的硕大的包裹卸了下来。

“大叔,这是我从松州给你们带的东西。”

“里面都是一些互市上的好东西。”

巴桑打开包裹,拿出了里面的茶砖,精盐之类的物资。

丹增并没有在意巴桑拿来的那些东西,反而在意巴桑的话。

“松州?”  丹增眉头皱得更紧,“大唐的松州?你……  你投了唐人?”

旁边丹增的妻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面露惊色。

在河谷牧民的印象里,唐人都是远在山那边的陌生人,是吐蕃贵族口中的  "外敌"。

“是,我被救走之后,跟着唐人的将军到了松州,在松州住了一年。”

“松州很好,那里的百姓过的日子跟高原上的牧民很不一样。”

“虽然城内也有寺庙,但是寺庙里的和尚不会抓人,也不会强行收取供奉。”

“人们愿意去寺庙参拜,就去寺庙参拜,即便是不去,也没什么。”

丹增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毛毯。

寺庙吗......

以前也有人说过松州那边的光景,都是从互市那里传来的。

只是对于这些言论,一直是半信半疑。

“附近寺庙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丹增神色严肃的看着巴桑。

前些日子寺庙出了事,巡查的士兵很是紧张,来河谷这边的人明显比以前更多了,也来部落里询问了。

也问过巴桑家里的事情。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巴桑已经死了。

自己也在吐蕃将军面前撒了谎。

巴桑点点头。

“有关,是大唐的将军听过了我的遭遇之后,帮我做的,昆泽扎西,是我砍死的。”巴桑说道。

丹增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而丹增的妻子,脸上则是露出了几分害怕的神色。

“那唐人将军,为什么这么帮你?焚烧寺庙,杀死里面的僧人,周围那么多巡逻队......”

“因为大唐跟吐蕃之间,有仇怨,今年赞普带兵攻打了党项和白兰羌,这两个部落,是大唐的藩属。”

“吐蕃入侵了大唐。”

丹增不懂什么吐蕃与大唐之间的你来我往,但是巴桑说的,他明白了。

去年的时候,松州开了互市,这说明两边关系还算不错。

可是今年却打起来了,巴桑的意思就是,吐蕃先打了党项和白兰羌,所以大唐不高兴了,两边就闹腾起来了。

而松州那边的驻军,借着巴桑的事情,袭击寺庙,这算是你来我往了......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丹增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巴桑,“你该知道,自从寺庙出了事之后,现在河谷查得有多严。”

“要是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怎么说?”

“前段时间,那些兵来调查寺庙的事情,还提起了你们家,他们问起了寺庙最近带走的女子。”

“自然而然知道了你们家的事,最后问起你,我说你已经重伤不治,死了。”

“若是被人发现,你还活着,那.......”

“你这时候回来,是往刀口上撞。”

“一个本应该死了的人,活生生的出现了,任谁都会往这件事上去想的。”

“更何况,这件事的确是跟你有关系。”

“巴桑,你不应该回来的。”

巴桑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丹增大叔,我回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大叔,你救了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己在松州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不能忘记你们。”

“现在大唐跟吐蕃之间的互市,名存实亡,高原上的商人已经不能从松州那边换到东西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存货,可是用不了多久,都会消耗完的。”

“以前还有商人能够通过走私,有一些物资流入到这边来,但是现在松州有好多唐军,走私的商人根本过不去。”

“所以,我带来了这些,高原上没有的,而且大家都能用到的东西。”

丹增的目光这才落到巴桑背来的包袱上。

有压的紧实的茶砖,有好多块,看上去很有分量,还有包裹的严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茶砖,精盐,还有种子。”

“这些布,还能做衣裳。”

丹增叹息一声。

“这些东西,不值得你冒险回来,一个不慎,会把命赔上的。”

“你在松州能有好日子过,你阿爹和阿姐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巴桑,这次回来之后,不要再冒险了。”

“你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这才不会辜负我当初把你背出去。”

巴桑目光略有触动,但是心下却更加坚定。

“大叔,边境不太平,大家都要好好的。”

丹增的妻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端来了热乎的奶茶,递给巴桑。

巴桑接过陶碗。

“你在松州,可是听到了大唐那边有什么消息?”

巴桑点点头。

“禄东赞在长安,已经停留了有两个多月了。”

“据我所知,还没有谈拢。”

“他作为吐蕃的大相,作为赞普的左膀右臂,但凡形势对吐蕃有利,他不会在长安停留这么久。”

“大叔,其实我回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们。”巴桑神色认真:“你们有没有想过,到大唐生活?”

丹增闻言,眉头紧蹙。

“去大唐生活?”

“是。”巴桑点头:“松州的牛进达大将军说了,大唐不想杀高原上的人,只想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

“寺院和那些贵族,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家?多少姑娘被掳走,多少牛羊被抢光?”

“如果是在大唐的治下,不会有寺院强掳民女杀害的事情。”

“我回来,其实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日子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吃人的活法,也该变一变了。”

“家里女子被寺庙抓走,大家心里谁没有恨?可是没有人敢说。”

“我们不敢反抗。”

丹增垂眸。

“可是,那是神明的旨意.......”

巴桑捧着奶茶碗的手指收拢的更紧:“但是我们祈求了那么久的神明,他没有帮助我们。”

“原本我们一家在这里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快乐。”

“可是自从寺庙抓走了我的姐姐.......”


  https://www.sywxs.cc/13635_13635667/9327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