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昆仑虚求五色神泥

越靠近山谷，刺骨寒意便越发稀薄，馥郁温润的草木灵气慢慢取代风雪寒气。

眼前的冰雪地貌褪去，一片藏在雪山腹地、与世隔绝的幽谷，就此展现在她眼前。

一汪五彩灵池静卧谷地中央，池水澄澈见底，一层一层叠着五道柔光，水面漂浮点点细碎荧光，流转不息。

刚才天空所现的五色神光，就是由这五色池的池水映照而出。

走近去看，只见池底铺满细腻如膏脂的五色神泥，丝丝缕缕的上古造化灵气源源不断向上飘升，正是她千里跋涉苦苦寻觅的至宝。

江渔大喜过望，激动地上前两步，却并没有着急取泥，而是打量起周遭的景色。

此处，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池岸两侧遍地丛生不知名的仙花灵草，四季常开，馥郁清香漫溢整座山谷。

一条清浅溪流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水声叮咚轻柔，山间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轻响，安静得只剩下天地自然的韵律。

灵池后方，搭建着一间古朴竹屋。

竹篱围成一方小院，院内和普通的农家小院区别不大。

一侧的院子种着几排绿油油的青菜，另一侧摆放着一个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有棋盘和一副棋子。

只是院内寂静无声，她敲门唤声，并没有人作答。

地上的枯枝残叶提示着江渔，院子的主人应该出门有些时日了。

江渔望着那五彩池内灵气氤氲的五色神泥，又想起自己那些无意识的亲人们，心中有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她抛弃了。

五色神泥是屋主私藏的先天灵物，她纵使心急如焚想要回去重塑同门肉身，也绝不能做不问自取的苟且之事。

这么想着，她转身走到灵池边一块平整宽大的青石上，盘膝端坐，静心等候屋主归来。

山间日夜轮换，晨雾朝来暮散，飞鸟往返，花开叶落。

江渔就这般安安静静守在池边，整整七日，不曾离开山谷半步。

这七日，她还抽空给院子里的菜苗浇了几次水，把庭院里的落叶也都打扫干净了。

待到第七日黄昏，落日把天际染成浅金，山道尽头终于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老者背着竹编背篓，顺着蜿蜒山路缓步走来。

他一身粗布短褐，布料洗得发白，黑白相间的长发简单用一根枯草束在脑后，面容布满温和的细纹，皮肤是常年沐浴山风日晒的浅麦色。

身为上仙，老者周身却并没有那种震慑天地的仙人气势，举手投足皆是山野耕夫般的松弛淡然。

眼神温润通透，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隐世大能的架子，一副返璞归真的模样。

江渔见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端正躬身行了一个完整大礼：“江渔拜见仙者，仙者可是归元上仙？”

那老者放下背上装满草药山菌的背篓，打量她几眼，揶揄道：“我这寒舍，竟然迎来了神女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渔忙再次躬身，谦逊道：“不敢当，上仙安好，晚辈有要事求见，已等候多日。”

“进去说吧。”老者拦住她想要表达来意的话语，指了指自己小院的石桌。

“是。”江渔答应一声，接过他手中满满当当的背篓，往院子里走去。

老者看了看自己干净整洁的院子，又瞥了眼根部湿润，郁郁葱葱的小菜园，问道：“我的院子，是你打扫的？”

江渔颔首：“等您的时候没事干，就顺手做了。”

老者点点头，邀请她坐到石桌旁，手一挥，石桌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沁人心脾的茶香从茶壶里飘散而出。

江渔忙起身执壶，给老者斟上茶，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点。

老者注视着她的举动，似乎很满意她的彬彬有礼，喝了口茶，好奇道：“新晋神女，身负大气运者，你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解决不了的，要求到老朽身上呢？”

江渔这才从容开口，将凡界苍屠作乱、锁灵门几乎全员殉道、数千魂魄被困引魂玉，唯有五色神泥方能重塑肉身、助众人脱阴还阳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老者安静听完她的诉说，抬眼望向院外波光流转的五彩灵池，出声发问：“你身负神力，又一心急着回去救人，凭你的本事，直接取走池底神泥便可离去，为何要在此枯坐七日等我归来呢？”

江渔垂眸，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迟疑：“至宝归前辈所有，未经主人应允便私自拿走，便是偷盗。

“纵然救人迫在眉睫，也不能坏了本心，做出苟且无德之事。”

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许，却并没有及时给她关于神泥的答案，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手臂再次一挥，那副茶具消失不见，石桌上重新浮现出棋盘和棋子。

“我这谷内难得来人，不必着急离开，先陪我下下棋吧。”

江渔没有多想，颔首应允：“晚辈荣幸之至。”

还好她师父也是棋痴，自己从小就被他拉着当陪练，也练就了一手不俗的棋艺。

棋局开始，老者落下一枚白子，轻声问道：“天下修士穷极一生追寻长生和仙途，你如今身负神格，可曾想过去上界定居，过更自在的神仙生活？”

江渔指尖捏起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的神格是由亿万普罗大众的信仰和期盼铸就的，凡界烟火，便是我立身根本。

“上界天宫清寂，仙神逍遥无扰，看似是至高归宿，可那里没有等候归乡的亡魂，没有挣扎求生的百姓，更没有我应当守护的人间。

“而在烟火缭绕的凡俗人间，护弱小安稳度日，渡枉死冤魂入轮回，守住万家灯火生生不息，这才是我一生所奉的大道。”

老者微微点头，再次开口追问：“苍生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你已成神，本可安享仙境安宁，为何偏偏执着于深陷疾苦的凡人，甘愿为他们四处奔波，受尽伤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俗界众生自有他们的命数。人间离合悲欢、战乱灾厄皆是天道轮回定数，非你一人能够扭转。

“那些凡人短短数十载寿元，执念深重、苦难不断，你拼尽全力奔波劳碌，换来的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安稳。到头来，还要替他们承受伤痛、背负怨念，实在得不偿失。

“你手握悠长寿元，不如抛开凡尘累赘，寻一处清幽秘境闭关悟道，独享逍遥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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