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我有一个妹妹

就这样，一行五人不断穿梭在吊桥上，尽职尽责地为亡魂们抚平心中遗憾，送他们过桥去轮回台。

亡魂实在太多了，几人忙活了不知道有多久，甚至觉得三五天也是有的，一个个累的头晕眼花，桥上拥挤的人潮才缓缓散去，剩最后零星十来个鬼魂。

江鹤白收集完最后一滴憾泪，跟众人说道：“我的这个瓶子满了，我先去把它送到孟婆那里，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好，你先去，剩没几个了，我们随后就到。”江渔答应一声。

江鹤白回到金银桥头，双手将满满当当的玉瓶递给孟婆：“婆婆，瓶子装满了。”

孟婆停下手里正在搅汤的木勺，抬眼看向玉瓶中的憾泪，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凉瓶壁，悠长地叹了口气。

“我守这奈何桥千百年，日日见着这般盛满遗憾的泪瓶。你瞧这一整瓶泪水，每一滴都藏着放不下的执念与遗憾。

“世人活着时总不懂珍惜，一时赌气、一时逃避、一时胆怯，随口一句失约、一次退缩，死后便是数百年解不开的心结。

“这些眼泪，掺着相思、遗憾、愧疚、懊悔、无力，沉甸甸压在魂魄身上，若不收集净化，他们永远踏不上轮回玄沙。”

江鹤白认同点头，吐出一口浊气：“是啊，众生皆苦，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意难平。”

孟婆把玉瓶收好，抬眼看向他：“年轻人，你也会在不久后困在那吊桥之上吗？”

江鹤白一愣，随即苦笑：“婆婆，您看出来了？”

孟婆点头，见惯了男女老少生离死别，并没有对他即将到来的英年早逝有什么感慨。

只是问道：“小伙子，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遗憾吗？”江鹤白认真想了想，眼尾泛起红晕。

喉结滚动一下，才语气平稳地诉说道：“我有一个妹妹。

“我长她六岁，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好喜欢她，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到妈妈肚子上，和小小的她互动。

“说也神奇，每次只要我把手贴上去，她立马就会回应我，在妈妈腹中翻滚蠕动，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好开心好开心，每天都为即将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妹妹而高兴。

“可是好不容易盼到她出生那天，我逃课去医院看妹妹，看到的却是痛哭的妈妈和焦急的爸爸。

“他们说……妹妹被护士联合人贩子偷走了。

“她在全家的期盼中降生，我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她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后来，全家人找了她十几年，她终于回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了她。她很漂亮，长得像妈妈，也很优秀，很厉害。

“我们兄妹相认了，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但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因为错过的那些陪伴与时光，倾尽所有也弥补不了了。”

话音落下，江鹤白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悲戚。

方才收集万千亡魂憾泪时都未曾动摇的心神，此刻被自己的遗憾揉碎。

“我没能看到她小团子的可爱模样；没能抱抱她小小的身体；没能听到她用稚嫩的童音叫我哥哥；没能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听她诉说心事。

“也没能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把她护在身后。

“我错过了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错过了她第一次委屈落泪、第一次拿到奖状，错过了所有兄长本该参与的成长瞬间。

“我为他准备的小发卡、洋娃娃、公主裙，再也送不出去了。”

江鹤白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又是一声悲伤到极致的叹息：“遗憾啊，怎么会不遗憾呢？

“她好好活着，就在我身边，我们血脉相连，日日相见，却隔着十几年空白的岁月鸿沟。”

孟婆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亦低声轻叹：“失而复得最是伤人，看得见团圆，摸不到过往，这道心坎，比阴阳相隔更难跨过去。

“所以，你也会卡在那座吊桥上吗？”

江鹤白摇头轻笑：“我不会，因为我对她很放心，她很优秀、很强大，她不会成为我的执念，她是我的骄傲！”

孟婆笑着点点头，挑挑下巴：“他们回来了，最前面的那个姑娘，就是你妹妹吧？”

江鹤白回头，就见江渔一行人正开心地朝他跑来。他颔首，惊讶道：“婆婆，您怎么知道？”

孟婆回道：“她看你的眼神藏着牵挂和情意，不是爱情和友情的感觉，那就只能是血脉亲情了。”

江鹤白恍然，心中更是难受。

两人说话间，江渔几人已经跑到了近前，兴高采烈地跟他说：“我们把桥清空了，亡魂全都离开了，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说着，几人把集满鬼魂眼泪的玉瓶全都交给孟婆。

“我们继续赶路吧。”

“好，走。”江鹤白跟孟婆道别，带头往吊桥处走。

江渔走在最后面，目光注视着江鹤白挺拔修长的背影，眼中的泪怎么都止不住，只好走慢一些，趁大家不注意快速抬手擦掉。

送走聚集的亡魂后，几人顺顺利利过了吊桥，成功抵达了轮回台前。

他们去对岸后，一个穿黑色锦袍的男人出现在桥头，看着几人的目光带着赞赏：“这几个小家伙，有点魄力，这么多亡魂，一个一个送去轮回台，真就一点都不嫌麻烦。”

他身后一个阴差接话道：“负责镇守轮回台的镇守使冷衍可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情脾气火爆，即使他们过了桥，也不一定能取到轮回玄沙。

“八爷，您要帮他们吗？”

范无咎想了想，转身离开：“去，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下去，让全地府的人都知道，阳间的玄学大师江渔来了。”

过了吊桥，视野瞬间开阔，一望无际的轮回沙海铺展在天地间。

细碎莹白的轮回玄沙自带清冷柔光，无风也缓缓翻涌流淌，沙粒碰撞绵延出细碎沙沙声响。

沙海正中矗立着巍峨厚重的轮回台，整块墨色玄岩层层堆叠，盘旋石阶直通高台顶端。

他们要找的轮回玄沙，就在轮回台之下的一小片水域里。

“哇咔咔，马上就能拿到轮回玄沙了。”唐豆豆开心地拍拍手，迫不及待地抬脚往轮回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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