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心工厂

苍云市，老城区。
一栋墙皮斑驳的居民楼下，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钱明抬头看着这栋建筑，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一行人沉默着，走上狭窄阴暗的楼梯。
这栋楼，一共六层。
但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易家住在第七层。
当他们走到六楼的楼梯尽头，才发现通往天台的铁门正打开着。
楼顶是几间用铁皮和石棉瓦搭建的棚户房。
钱明刚踏上天台，就看到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正满头大汗地往其中一间棚户房里搬着东西。
“同志，你好，请问你……”
“哎？不是，你们谁啊？怎么不打招呼就上来了？”
不等钱明身边的助理说完，那妇女就板着脸开口。
一番打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立马丢下手里的旧风扇，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呀！领导！”
“您是来找周慧的吧？她上班去了，我是这儿的房东，我叫王香兰。”
钱明扫了一眼门口的狼藉。
一张旧木桌倒在地上，衣服裤子杂乱放着，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你这是在做什么？”
“嗨！我这不是看今天天气好嘛！”王香兰一拍大腿，表现得十分热情，“周慧她一个人供孩子上大学不容易，我寻思着帮她把东西搬出来晒晒，去去湿气，免得发霉。”
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想去扶那张木桌，可那桌子少根腿，扶了半天也没扶起来。
王香兰一时尬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这么烂的理由，自然是现编的。
总不能直说，她们娘俩交不起房租，我把她们扫地出门吧？
真这样说了，她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周慧家那小子居然被天道选中，去参加了国运比赛。
吓得她赶忙上楼，把东西给搬回屋去。
结果正搬着呢，一群穿西装的人就上来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明没有说话。
他的手下们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香兰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钱明走到一台老旧电脑前，那电脑被随意地丢在几件衣服上。
“电脑也需要晒太阳？”
王香兰的呼吸停滞了。
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我……”
“不用搬了。”钱明打断了她的话，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马上联系一家搬家公司过来。”
他又转头看向王桂芬。
“周慧女士现在在哪里工作，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王桂芬的声音细若蚊蝇。
“行了，这里没你事了。”
“哦哦，好的！”王桂芬如蒙大赦，转身逃也似地往楼下走。
“等等！”
钱明忽然叫住了她。
王桂芬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敢回头。
“我没看错的话，你这里，应该属于违建吧？”
扑通！
王桂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
另一边。
在离合成蛋白厂不过两条街的一间地下室内，刺鼻的酸腐味，弥漫在空气中。
周慧摘下不合手的胶皮手套，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面前。
“刘管事，那个……我……我想临时请半天假，您看……”
刘管事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请假？你才来几天啊就请假？今天这批货要是赶不出来，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还请假！一天天的，不知道个轻重缓急！”
“不是的，”周慧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歉意，“刚中午的时候，我儿子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担心出什么意外，想去他学校看看，就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不是？你都这把年纪了，儿子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了吧？”刘管事嗤笑一声，“电话打不通就打不通，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周慧的眼眶有些红，只能低声恳求。
“那……那能不能把手机给我用一下，我给他们学校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她抬手指了指男人桌子上的蓝色塑料筐，里面放着几十部不同款式的手机。
“我说了多少次，上班时间，不能用手机，你……”刘管事皱起眉，破口大骂。
话还没说完。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砰！
地下室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却乱糟糟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厂里的高管。
刘管事当场就愣住了。
“李……李厂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合成蛋白厂的厂长，李卫东。
李卫东根本没看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内疯狂搜索，当他看到周慧时，整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在刘管事和所有工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厂长，对着周慧，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大姐！我对不起你！”
周慧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李厂长，您这是……”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管理不当！让您受委屈了！”李卫东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一把抓住周慧的手，“您别在这干了，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我给您重新安排岗位，不！您什么都不用干，我给您开三倍工资！不！五倍！”
刘管事彻底看傻了。
李卫东他当然认识，正是自己手里这家地下黑作坊的幕后老板！
“李……李老板，我……”
“你给我闭嘴！”李卫东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说完，他立刻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周慧。
“周大姐，您儿子……江易，那是我龙国的英雄啊！是我瞎了狗眼，竟然把英雄的母亲给开除……”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周大姐，您打我！您骂我！只要您能消气！”
周慧还处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中，脑子一片空白。
儿子？英雄？
她不懂李卫东在说什么。
李卫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急得满头大汗。
他眼珠一转，看到了旁边一脸懵逼的刘管事，瞬间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城管执法大队吗？我要举报！跃进路74号地下室，有一家无证经营的黑心化工作坊，污染环境，压榨工人！对！我实名举报！我叫李卫东！”
电话挂断。
整个作坊，死一般地寂静。
刘管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指着李卫东，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因为这间黑作坊，老板就是李卫东本人。
他竟然，自己举报了自己？
刘管事看不懂，其他人也没看懂。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刘管事因无证经营地下蛋白合成作坊，污染环境等多条罪名而入狱。
他才知道，自己成了那个替罪羊。
李卫东因害怕后续被相关部门彻查，所以壁虎断尾，自己点了自己。
之后又暗箱操作，把刘管事才是作坊老板的身份坐实，自己则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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