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八十章 老将落幕

一路上的荒芜之景，透著一股决绝的悲凉。

    皇甫嵩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头紧锁。他身经百战，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一百万西凉铁骑若是真的渡河成功，与张济汇合，届时左冯翎将固若金汤，大汉皇朝再想收回京畿控制权，难如登天。

    「将军，前方就是黄河渡口！」副将指著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声音中带著一丝紧张。

    「斥候来报，百万西凉铁骑也才刚刚到黄河南岸，正在渡河，不过因为黄河之水汹涌无比，已经让不少船只都沉没了，目前渡河速度非常慢。」

    「我们先不过去，派遣三万斥候游骑兵去黄河南岸两侧附近十里之地巡逻，不要放过可容纳五万大军以上的峡谷等地方，一定要探查清楚！」皇甫嵩谨慎无比地交待一声。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一股杀机笼罩著他，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诺！」之后，皇甫嵩就率领军队停下来，等待斥候的消息。

    很快，黄河南岸两侧的地域都打探清楚，没有伏军，只有零星的成百上千的从四面八方涌向黄河的逃兵。

    既然没有伏兵，那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支西凉铁骑了！

    「难道，这支西凉铁骑中，有什么反抗的底牌？！」站在高处俯瞰远处黄河南岸的皇甫嵩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然而，看著那漫山遍野向北逃窜的西凉军背影，以及那些因为争抢渡船而发生的混乱，皇甫嵩又有些犹豫。    那看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不要分兵向两侧了，直接冲向他们！」皇甫嵩咬了咬牙，挥动令旗。

    三十八万大军对百万西凉铁骑，确实会有危机感，可皇甫嵩还是敢统御三十八万大军冲击百万大军之阵。

    并且，在他看来，若没有变数，优势反而在他们这一边。

    随著距离拉近，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愈发清晰。

    西凉铁骑为了渡河，已经发起了内讧了。

    随著靠近，皇甫嵩看到，黄河之上，不少船只在晃晃荡荡地运载著西凉士兵过河。为了活命，他们甚至把朝夕相处的坐骑都放在黄河南岸了……  

    「杀！！！！」随著靠近，皇甫嵩已经不顾什么了，直接嘶吼起来，汉军气势如虹。

    然而，就在大军快要与慌乱的西凉军短兵相接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

    极为敏锐的皇甫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道身影。

    无他，因为这道身影赫然就是张济！！

    在这段时间，他和张济接触过不少，双方都颇为熟悉。    他隐约见到张济，冷冷地注视著逼近的汉军，嘴角甚至挂著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对劲……」皇甫嵩勒住缰绳，心中的警兆达到了顶点。

    他想要停下来，可大军惯性巨大，前排将士已经冲到了河岸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混乱渡河的西凉铁骑突然停止了骚乱，那些看似争抢渡船的士兵迅速让开一条通道。紧接著，那些慌乱的西凉铁骑，竟快速地形成严密的阵型，然后化作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型，迎接著汉军。

    是没有伏兵，但这百万西凉铁骑，根本就不是逃兵，而是张济的核心军队！

    他们为了引诱汉军追击，竟伪装成逃军！

    一瞬间，他们从慌乱绝望的逃军变成了凶悍无比的伏兵！！

    可现在，冲锋之势已经无法停下来，若骤然撤退，转变阵型，那三十八万汉军更不是西凉铁骑的对手。

    「不要停，不要停，继续冲锋！！！！」没有办法，皇甫嵩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冲。

    同时，他已经做好了其他准备，马上对旁边的副将叮嘱道：「让第五和第六部营留下断后！」

    副将听到这个安排，浑身一震。    一个部营五万人，第五和第六部营合计十万人，让他们留下断后，那基本上这两个部营就会全军覆没。

    可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断尾求生了！

    「嗡嗡！~~~~」下一刻，一道奇异的力量激荡而开。

    本应加持在汉军身上的神域之力、行军之力等等状态，都在这一刻全部没了……

    西凉军发动底牌，禁止神域之力等力量加持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埋伏，而是提前准备好的伏击……

    「嗡嗡！~~~~」就在这时，一道泛著淡淡黑意的紫气在天空中激荡而出，把发出灼热的烈日遮掩起来了，天空变得有些昏暗。

    然而，烈日气息消失，迎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命劫！命劫！！皇甫嵩，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隐藏在暗中的张济，看到这一幕，兴奋不已。

    既然已经割据左冯翎，那就代表著他与大汉皇朝是死敌，而且王允皇甫是如此算计他，想要他的命，那他就不会再顾忌什么情义了，杀！！！

    漫天紫气如紫墨泼洒在天空之上，瞬间将原本明亮的战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森之中。

    而天空之上，浓郁的血气冲天而起，给紫气染上了一层血红之色。紫气之中，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命数法则的交织，带著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汉军将士的心头。    皇甫嵩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体内流转的元力竟在这一刻变得滞涩无比，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天幕，死死盯著天空的紫幕。

    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的命劫会出现！

    不是说他不会战死沙场，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战死，但命劫出现就不同了，那是天道想你死！！

    那是一种大恐怖笼罩在心头，让你无法喘气！

    「杀！！！！」张济猛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绽放出浓郁的元力之芒。

    一身黑甲的他，周身缭绕著那股令人心悸的青色气息，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手中的长枪斜指向皇甫嵩，枪尖颤动间，隐隐有血光吞吐。

    而在张济身后，那六十多万西凉铁骑早已褪去了之前的慌乱与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肃杀。

    百万西凉铁骑，其中有四十万是真的逃兵，而他们都已经乘坐船只和彩虹光桥渡河去了。

    皇甫嵩也是发生百万大军少了一半左右，才确定其是逃军。他们本来想杀光还未渡河的西凉铁骑，然后再破坏渡河的船只，一举拿下百万大军。

    却没有想到，会如此……    「第一到第四部营，冲击一次后马上突围撤离，我和第五第六部营留下断后！！！」皇甫嵩看著升空的张济，脸色阴沉如水，旋即下达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命令。

    「不……将军，你第一个突破，不要留下来，不要留下来！！！」几个副将马上嘶吼回应。

    皇甫嵩闻言，脸上浮现复杂之色。他何尝不想活呢……可……

    「皇甫老儿，你自诩忠义，却不知这天下大势，早已非一人之力可挽！」张济的声音不大，却借助著那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汉军耳中，带著无尽的嘲讽与冷酷。

    「今日，便用你这三十八万大军的鲜血，来祭我西凉铁骑重生之旗！」

    话音未落，张济手中长枪猛然挥下，一道恐怖的青色枪芒骤然出现，如一道匹练无比的滔天之枪直接飙射向汉军冲锋阵型中。

    「杀！！」

    这一声怒吼，不再是之前伪装的溃散之音，而是积蓄已久的爆发。百万西凉铁骑同时发力，大地为之震颤。

    「轰！！」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刀芒迎接而上，直接与其在半空中相碰，炸裂而开。

    「杀！！！」下面的将士，开始了厮杀。原本让开的通道瞬间合拢，无数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迎面撞向已经失去神力加持、阵型略显僵硬的汉军先锋。

    「稳住！结阵！！」皇甫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声力竭地吼道。

    他知道，第一波冲锋若是乱了阵脚，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尽管神域之力被禁，但汉军多年的训练素养仍在。前排的重盾骑兵迅速举起盾牌，长枪如林般刺出，试图构建起一道钢铁防线。

    然而，失去了神域之力的加持，汉军士兵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都大打折扣。面对西凉铁骑那严阵以待的防线，所有的冲锋之力显得弱不禁风。

    「轰！」

    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汉军个个眼神赤红，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哪怕被长枪洞穿身体，也要拉著身边的西凉军一同坠入地狱。

    绝境之下的汉军，反而发挥出可怕的短兵相接的优势。

    皇甫嵩挥舞著手中的长刀，劈砍著挡在前面的的敌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清楚地看到，己方的伤亡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那些原本应该作为奇兵的第五、第六部营，此刻正被西凉军的两翼精锐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回援主力，更别提执行断后的任务了。

    「将军！左翼根本运转不过来！」副将满脸是血，惊恐地喊道。

    皇甫嵩转头望去，只见左翼阵地已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西凉骑兵涌入，如入无人之境。而右翼也岌岌可危，节节败退。

    「该死！」皇甫嵩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知，今日之战，已无胜算，唯有尽最大努力保全自身。    「传令！放弃两翼上前，收缩中部，整体回转，向后突围！！！」皇甫嵩当机立断，虽然这意味著断后之计胎死腹中，并且也要放弃大量的士兵，但只要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也许，他也能逆转命劫，活下来！！

    「想走？问过本将军手中的枪了吗！！」就在这时，从天空中落下的张济，一马当先地擎著长枪朝著皇甫嵩冲锋而来。

    而后，两人开始交锋，竟旗鼓相当！

    与张济交战的皇甫嵩，此刻心凉了一半。因为他被张济拖住，若不脱身，那他今天很可能真交代在这里了。

    「突围成功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围上来的西凉铁骑包围战线，被汉军撕开了口子，汉军开始不断扩大缺口，让更多兄弟突围。

    「张济，今天之仇，本将军记住了！」皇甫嵩猛地一震荡武器，将张济击飞出去，然后准备脱身撤离。

    天道让他死，他偏不死，他要改变命数！！！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更远处，一道巨大的震荡动静传来。

    皇甫嵩豁然转身，就看到他们来时之路尽头，一支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而旗帜之上，赫然篆刻著一个字：【段】！

    一支军队，从后方包抄而来！！    这一刻，皇甫嵩心全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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