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阻击

西川侧过头来，声音压在枪声和爆炸的间隙里：“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急，手指抠着坑壁上的泥块。

本间雅晴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前面那道火力封锁线至少布置了一个连的兵力。

密集的弹幕覆盖了正前方的整片开阔地，两翼也没有明显的缺口。

继续按原来的路线冲，只会全部被打倒在麦田里。

他迅速做出决断：“向西侧的山岭分散突围。”

“不要恋战，该丢的全部丢掉。”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原本就人数不多的部队再次拆分。

每个小组多则十几人，少则五六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钻。

本间雅晴带着自己身边仅存的三十多名士兵，趁着一轮照明弹熄灭的间隙，朝西侧的山脊线跑去。

两翼的枪声和爆炸声响了很久。

山岭上的灌木丛和矮松帮他们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但追击的枪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阵子弹抽打在树干上。

突围途中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背着电台的通信兵被流弹击中后背，直接扑倒在灌木丛里。

又一个扛着步枪的年轻士兵踩滑了坡面的碎石，滚下去之后没再爬上来。

本间雅晴咬着牙往前跑，没有回头去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

等天色渐渐变亮，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一层灰白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停在一片乱石坡上，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

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十名士兵。

参谋长西川不在其中。

昨晚的混乱程度远超预料，所有人都在低头狂跑。

没有谁顾得上去看左右的人还在不在。

本间雅晴把步枪横放在膝头，枪管上还沾着夜里溅上的泥点。

他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盯着西川原本该站着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本间雅晴开口质问：“参谋长呢？有没有人发现他？”

声音嘶哑，带着一夜狂奔后的干裂。

旁边一个士兵摇头答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实在太乱了。”

“四面都是枪声和爆炸，跑着跑着人就不见了。”

本间雅晴听完这句话，低头沉默了很久。

他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枪托上的木纹。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强迫自己接受那个残酷的可能性。

西川很可能在昨夜逃跑的时候被流弹击中，倒在了某段不为人知的麦田里。

连一声呼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所有人丢在了身后。

本间雅晴抬起头，把步枪从膝上拿起来：“继续跑吧，敌人随时可能追过来。”

他朝东边望了一眼，那边隐隐传来零星的枪响，距离不算太远。

前方再走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钻进一片绵延的树林。

只要进了林子，追兵想要抓住他们就变得困难许多。

茂密的树冠会遮蔽空中侦察的视线，林间的灌木丛也能遮挡地面的搜索。

本间雅晴带着剩下的八名士兵继续朝西攀爬。

脚下的碎石坡渐渐被泥土和落叶覆盖，地表的植被也越来越密。

松树和栎树交错生长，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破碎的光斑。

林子深处很安静，偶尔有一只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高处。

本间雅晴稍稍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了一些。

可他不知道，他们刚刚踏入林子边缘的时候。

几双眼睛已经透过灌木的缝隙锁定了这些土黄色的身影。

齐鸣麾下的那个连队在此处已经埋伏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沿途的山岭间部署阻击阵地。

专门拦截从正面战场漏网突围的小股日军。

起初接到这道命令时，连里的战士们很不情愿。

别的兄弟部队都在正面上刺刀冲锋，打得鬼子鬼哭狼嚎。

他们却猫在这片林子里吹冷风，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几个年轻战士把步枪靠在树干上，低声发着牢骚。

指导员好声劝慰了一番，说这是团长的统一部署，每一处都重要。

这才勉强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连长武德贤蹲在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后面，一口接一口抽着纸烟。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他吐出一口烟雾：“你说这是什么事？”

“别说同志们有情绪，我也有情绪。”

“坐在这里干等，眼睁睁看着兄弟部队杀得痛痛快快。”

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可团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能做的只有执行命令。”

“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打什么鬼子？”

武德贤没再吭声，把抽到滤嘴的烟蒂摁进泥土里掐灭。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昏暗的林地。

晨光正在一点一点渗进林子，树干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方大约八十米处，几道土黄色的人影在树影之间晃动着。

那些人影走得很慢，脚步踉跄，显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武德贤的神经瞬间绷紧，压着嗓子低吼：“鬼子来了。”

蹲在他旁边的通信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顺着武德贤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那几道晃动的人影。

通信兵不敢耽搁，猫着腰朝阵地后方狂奔而去。

边跑边向两侧的战士们打出预设的手势。

那些手势简洁明了，战士们一看便心领神会。

所有人立刻压低身体，把枪口从树根和草丛间探出去。

拉动枪栓的金属碰撞声极其轻微，被林间的风声盖住。

每支步枪的准星都稳稳套住了前方移动的目标。

本间雅晴和那八名士兵的身影越来越近。

武德贤眯着眼睛数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失望。

他原以为能等到一支几十人的突围部队，结果只有七八个人。

旁边的指导员凑过来低声说：“蚊子再小也是肉。”

武德贤点了点头，把中正式步枪的枪托抵紧肩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准星稳稳地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出这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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