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实地测试与行业震撼

　　风声很快就传回了京城农机厂。
　　车间里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本来就对许成梁这个“年轻人”搞出来的“花哨设计”有些看法，这下更是找到了话头。
　　“我就说嘛，步子迈得太大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叫真正的农活？”
　　“没错，咱们厂以前的机器，纯机械结构，坏了随便一个铁匠铺都能修。他搞的这个，又是液压又是快换的，听着好听，到时候坏在地里，哭都没地方哭去！”
　　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风言风语，许成梁置若罔闻。
　　他知道，跟他们争辩一万句，都不如让事实说一句话。
　　“王厂长，样机测试，我想换个地方。”许成梁直接找到了王厂长。
　　“哦？不去咱们自己的试验田了？”
　　“不去。”许成梁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咱们直接把它拉到河北保定的王家村，就在他们村那块最难啃的坡地上测试。”
　　王厂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成梁的用意。
　　与其在平坦的试验田里测出一堆漂亮数据，不如直接去最严酷的环境里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好小子，有魄力！”王厂长一拍桌子，“不光要去，我还要把市机械工业局的赵总工请来，再叫上几家兄弟厂的技术专家，让他们都开开眼！”
　　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机械行业都小小的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许成梁这是要玩一把大的。成了，一飞冲天；败了，那丢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
　　几天后，王家村村口那片最陡峭的坡地前，人头攒动。
　　市里的领导、各厂的专家、附近村子的农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目光的焦点，正是那台停在坡地下的，崭新的小型多功能农机。
　　王队长和村里的几个老农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那个还没自家老牛壮实的铁疙瘩，连连摇头。
　　“又来一个显摆的。去年公社那台大拖拉机，开到这儿不也趴窝了？”
　　“就是，这坡，石头又多又硬，也就咱们伺候了一辈子的老牛，知道哪儿该使劲，哪儿该绕着走。”
　　另一边，兄弟农机厂的专家们也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你们看那个快换结构，就几根插销固定，这能牢靠？我敢打赌，机器一震，那几百斤的旋耕犁就得掉下来！”
　　“还有这小身板，上二十度的坡？开玩笑呢！重心稍微不稳，铁定翻车！”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许成梁走到了机器前。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众人平静地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乡亲。这台机器，我不说它有多好。就给大家看三样东西：第一，它怎么上这个坡；第二，它怎么换零件；第三，它干活有多快。”
　　说完，他放下喇叭，对身边的赵总工和王厂长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跳上了驾驶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许成梁不作任何辩解，只是平静地伸手，指向了村里那块最陡、石头最多、连老牛耕起来都哼哧带喘的“绝望坡”。
　　“今天的演示，就在这儿。旋耕、播种、施肥，三样活，一口气干完。”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赵总工脸色一变，心里直打鼓，觉得这小子太冒进了！这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败了，京城农机厂的脸往哪儿搁？
　　而那些兄弟厂的专家，则彻底露出了看戏的表情，抱着胳膊，就等看许成梁怎么收场。
　　“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轰鸣，机器启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像一头灵巧的铁牛，稳稳地爬上了“绝望坡”。没有丝毫打滑，更没有半点要侧翻的迹象。前端的配重块在滑轨上自动调节，让整个车身稳如泰山。
　　“嗡——”
　　旋耕部件的刀片高速旋转起来，狠狠地扎进了坚硬的土地。
　　人们想象中的机器挣扎、熄火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坚硬的土坷垃和碎石被轻而易举地翻起、搅碎，变成了松软的沃土。
　　坡地下的老农们，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玩意儿……比牛还稳当？”
　　“我的娘唉，这地翻得，比人拿锄头刨的还细！”
　　旋耕结束，更让专家们眼珠子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许成梁停下机器，跳下车，走到车尾。没用扳手，没用撬棍，更没叫人帮忙。
　　他只是拉开一个锁止杆，转动一个手柄。
　　“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几百斤重的旋耕部件，顺着滑轨平稳地脱离了主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随后，他走到一旁的播种部件前，同样轻松地将其推入滑轨，“咔嚓”一声，插销自动锁死。
　　从卸下到装上，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刚才还断言“快换结构肯定会卡死”的那个专家，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机器再次启动，均匀的播种轮压过松软的土地，留下一行行笔直精准的浅沟，种子和肥料被准确无误地播撒进去。
　　王队长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坡，也顾不上脏，趴在地上用手扒拉着刚播种完的土。
　　他看着那均匀的行距和株距，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播种深度，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颤：
　　“这……这活儿干得比最有经验的老把式还漂亮！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顶咱们村十个壮劳力干大半天了！”
　　现场，彻底引爆了！
　　老农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还带着泥土和热气的机器，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总工满脸涨红，快步走到许成梁面前，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好！”
　　而那些兄弟厂的专家们，此刻面如死灰。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台正在轻松作业的机器，又看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升起。
　　一个属于农业机械的新时代，恐怕……真的要来了。
　　……
　　王家村的测试一结束，那些兄弟厂的专家们跟逃命似的，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上了各自的车。
　　车上，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老张，咱们真不是看花眼了吧？”一个来自华北农机厂的技术员，声音都有点发飘，“那个快换结构，真的不到十分钟就换完了？”
　　“我也不敢信。”坐在他旁边的老张苦笑着摇头，“可是咱们亲眼看到的，那插销'咔哒'一声，几百斤的部件说卸就卸下来了。”
　　“还有那个坡地作业……”另一个人接话，“二十度的坡啊！咱们厂那台拖拉机在十五度的坡上都得小心翼翼，他那机器跟走平地似的，稳得吓人。”
　　车厢里一片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天他们见证的，不是一次普通的产品演示，而是一场技术代差的碾压。
　　……
　　华北农机厂。
　　技术科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厂长老孙坐在主位上，听着刚从王家村回来的几个技术员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说的是真的？”他打断了技术员的话，“徒手换部件？十分钟？别是看走眼了吧？”
　　“厂长，我们五双眼睛盯着，能看错？”老张站起来，语气很认真，“许成梁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连扳手都没用，就把那个旋耕部件给卸了。”
　　“那个重心平衡装置呢？”老孙又问。
　　“更邪门。”另一个技术员说道，“就是几块配重铁，装在滑轨上，换了部件就挪挪位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是效果立竿见影，机器在坡上一点都不晃。”
　　老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猛地一拍桌子。
　　“开会！把技术科、设计科的人都叫来，马上开会！”
　　类似的场景，在好几家兄弟厂同时上演。
　　……
　　东风农机厂，试制车间。
　　刘工接到许成梁的电话，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真的？！测试全部通过了？！”他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都抬起了头。
　　“刘工，出啥事了？”一个老师傅问道。
　　刘工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他大步走到车间中央，拿起一块铁板，“当当当”地敲了起来。
　　“都过来！都过来！”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刘工的声音都有点哽咽，“咱们试制的那台多功能农机，刚刚在河北王家村测试，大获成功！”
　　“真的假的？”
　　“能有多成功？”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说呢……”刘工深吸一口气，“许科长说，现场那些专家、老农，最后都围着机器转，激动得说不出话。那台机器，在二十度的大坡上，像走平地一样！”
　　车间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了！”
　　“咱们造的机器这么厉害！”
　　“许科长牛啊！”
　　一个跟了刘工十几年的老钳工，眼圈都红了。他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抹了把眼睛：“咱们干了一辈子农机，头一回造出这么争气的东西！”
　　刘工拍着他的肩膀，重重地点头。
　　……
　　京城，市机械工业局。
　　赵总工办公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他坐在打字机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笔记，全是他在王家村现场记录的数据和观察。
　　“丘陵山区小型多功能农机实地测试报告”——标题打完，他停下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继续。
　　“……样机在坡度20度、地表不平整度达15厘米、土壤硬度4级的复杂地况下，展现出远超预期的作业性能。其核心技术亮点如下：
　　一、可调式重心平衡系统。通过配重块在导轨上的简单位移，实现整机重心的动态调节，彻底解决了模块化设计中最大的技术难题——重心偏移导致的作业不稳定。该设计简单、可靠、成本低廉，具有极高的推广价值。
　　二、快速插销式模块切换机构。在无需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操作人员可在10分钟内完成不同作业部件的更换。该机构采用自锁式插销设计，连接强度高，可靠性好，完全满足高强度农田作业要求……”
　　写到天亮，一份长达八页纸的详细报告终于完成。
　　赵总工看着打印出来的报告，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电话。
　　“喂，是农业机械管理司吗？我是京城市机械工业局的赵明远。我这儿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技术报告，需要立刻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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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农业机械管理司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司长老周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赵总工的那份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李，你看看这个。”他把报告递给坐在旁边的总工程师，“地方上报的材料，我总觉得有点……夸张。”
　　李总工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20度坡地稳如泰山？10分钟徒手换部件？”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老周，我干了三十年农机，没见过这么神的东西。”
　　“我也觉得。”老周叹了口气，“不过这个赵明远，在圈子里名声还可以，应该不至于胡说八道。”
　　“那怎么办？”
　　“派人下去看看。”老周想了想，“派个严格点的，别让下面糊弄咱们。”
　　“让老宋去吧。”李总工提议道，“他这人较真，专挑毛病，最合适。”
　　老周点点头：“行，就老宋。再配几个人，组成专家组，去京城农机厂摸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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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宋总工带着四个人的专家组，坐火车到了京城。
　　他今年五十八，在农机行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机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较真，而且专门找茬。
　　“咱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确。”在去京城农机厂的路上，他对组员们说道，“就是看看这台所谓的'革命性产品'，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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