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河湾村

饭后，绣娘帮她们收拾好了西厢的两间屋子，铺上了干净的被褥，又在床头各点了一盏油灯。

众人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各自躺下了。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荒村的诡影，没有山洞的寒风，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屋檐下风铃的轻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奶奶已经起来在厨房里忙活了。

等众人起床洗漱完毕，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小米粥、烙饼和一小碟腌萝卜。

众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向绣娘和老奶奶道别。

绣娘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去河湾村的路不太好走，你们沿着镇子西边的大路一直走，过了两道山梁之后会看到一条河，沿着河往下游走半天就到了。老渔头住在村口河边的一间小木屋里，门口挂着渔网，很好认的。”

任红豆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带着众人踏上了前往河湾村的路。

出了青石镇，道路果然如绣娘所说，一开始还算平坦宽阔，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路面就变得崎岖起来，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

太阳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后，气温也跟着升了上来，好在路边的树荫还算浓密，不至于像前两天那样被暴晒。

众人沿着大路翻过两道低矮的山梁，又穿过一片长满野草的缓坡，终于在午后时分听到了一阵潺潺的水声，一条清澈的河流出现在前方，河水不深，但流速颇急，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众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村子不大，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依河而建，错落有致，屋顶上升起几缕炊烟，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和孩童的笑闹声。

众人沿着河岸走到那间独立的小木屋前，屋顶的茅草铺得厚厚的，像戴了一顶蓬松的棕色帽子，屋檐下挂着好几张棕色的渔网，大大小小。

木屋的门前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专注地修补一张破损的渔网，手指在网线之间穿梭。

那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身形瘦小，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河边老渔夫。

任红豆走上前去，

“您好，请问您是老渔头吗？”

那人闻声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了她的脸，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面孔，皮肤被河边的日头和风吹得黝黑粗糙，但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然而让所有人同时愣住的是，这张脸分明是一张女人的脸。

唐念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脱口而出的那句“震惊”差点没收住音量。

任红豆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请问，您是老渔头吗？”

那老妇人放下手里的渔网，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

“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唐念安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渔头......不是个老头吗？”

那老妇人耳朵倒是尖得很，听到了唐念安的小声嘀咕，也不生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你在这中层世界里见过男人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涟漪。

唐念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任红豆和沈书瑶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白小柠则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们开始回想，从进入中层世界到现在，她们遇到过药婆婆、王婆婆、瞎眼老奶奶、绣娘、老奶奶、那个住在山崖上的小女孩，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阿蘅。

枯柳村里她们见过的几个模糊人影也都是女性的轮廓，甚至连鹰愁涧那个化成小女孩形态的植物精怪，也是女孩子的模样。

仔细想想，她们在中层世界遇到的每一个人，从老人到小孩，从村民到精怪，全部都是女性，一个成年男性都没有见过，甚至连一个小男孩都没有出现过。

这个认知一旦浮现出来，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一个世界不可能只有女性而没有男性，除非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规则或者限制。

任红豆皱起了眉头，心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疑问，中层世界的男人去哪了？

他们是本来就不存在，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这个问题和离开中层世界的方法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任红豆在老渔头对面的木墩上坐了下来，试探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中层世界里没有男人？他们去了哪里？还是说.....这里从来就没有过男人？”

老渔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半旧的渔网，手指捏着一根网线，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河边的风吹过屋檐下的渔网，发出轻轻的窸窣声，远处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但这些声音反而让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更加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老渔头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着任红豆，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又像是忌惮，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不可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至于你们要问我的问题......”

老渔头放下手里的渔网，拍了拍手上的线头和灰尘，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木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走了出来，钥匙的样式很古老，齿痕已经被锈蚀得有些模糊了。

“钥匙确实有两半，但我手里的那一半在很多年前被我送给铁匠铺的张铁匠抵债了。这是我屋子的钥匙，你们要是想去找张铁匠，就拿这个去跟他换另一半吧。他认得这把钥匙，看到这个他就知道是我让你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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