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萧辰的逆鳞

【“分金定规”这场大戏，让萧辰的威望在京郊大营达到了顶峰。

他用超越所有人认知的手腕，

将一支濒临哗变的“弃军”，

初步捏合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拥有全新秩序的团体。】

【士兵们，无论新老，都沉浸在敬畏与希望的氛围中。

他们第一次知道，

军功可以量化，

未来可以期许，

而自己的性命，是“无价”的。】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对于营帐中那两位“看客”来说，

萧辰的光芒越是耀眼，

他们心中的黑暗就越是翻腾不休。】

【帅帐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映照着监军林铮那张阴沉的脸。

他面前的矮几上，一封刚刚被火漆拆开的密信，此刻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得他心头发冷。】

【信，来自东宫。】

【“孤闻九弟以雷霆手段收服军心，尔等身为监军，竟束手无策，坐视其坐大，是为无能！”

“三弟已上奏请命，不日将帅大军北上。

若在离京前，还不能将其彻底搞臭，动摇其军心，尔等……也不必回京了。”】

【林铮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知道这句“不必回京了”意味着什么。

那是太子殿下赐下的死亡通牒。

信的末尾，是那句让他浑身发寒的最终指令：

“孤交予尔等的‘后手’，是时候动用了。

此事若成，前罪可免；

若败，罪加一等！”】

【“将军……”一旁的内官王承恩，脸色煞白，

“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爷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林铮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火盆，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

他的眼中，闪烁着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狠厉。】

【“还能如何？”他咬牙切齿道，

“阳谋不成，就只能行阴招了！

他萧辰不是最在乎那个从宫里带出来的小丫头吗？

哼，一个贱婢，正是他的软肋！”】

【“本将就不信，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公然与‘皇家颜面’这四个字为敌！

明日清晨，我们亲自动手！”】

【次日，晨雾尚未散尽，

伙房前，阿一正带着几个帮厨的新兵，有条不紊地分发着早饭——

热气腾腾的麦粥和扎实的黑面馒头。

就在这时，林铮和王承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们没有去找萧辰，

而是直接，将阿一和几个帮厨的新兵，给团团围住。】

【“大胆宫女阿一！你可知罪？！”

王承恩那尖细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阿一瞬间就懵了，手中的汤勺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王承恩已经狞笑着上前，企图伸手去抓她。】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几道身影已经闪电般地挡在了阿一面前！】

【是侯三！

还有那几个一同帮厨的新兵！

他们将手中的铁勺、火钳往身前一横，怒目而视，用身体将阿一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侯三低吼道，眼中是毫不畏惧的凶光。

远处的张铁牛、王二柱等老兵，也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没有拔刀，但那冰冷的眼神，和下意识抱起的手臂，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王承恩气急败坏道：“反了！你们要造反吗？！”

“此女名为宫女，实则秽乱宫闱，以妖媚之术迷惑皇子！”】

【这一招，极其阴毒！

他们试图用“男女私情”、“红颜祸水”这种最能刺激底层士兵的话题，来搞臭萧辰的名声。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场面并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样，群情激奋。

士兵们，无论老兵新兵，看向他们的眼神里，

没有附和。

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

【一个老兵“呸”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低声骂道：

“什么东西！

咱们吃着阿一姑娘做的饭，

他们倒想往姑娘身上泼脏水！”

另一个老兵也抱起了手臂，冷笑道：

“怎么？

给殿下使绊子失败了，

就开始欺负一个女人了？”】

【李敢和陈庆之此时也赶来了，

俩人更是怒不可遏，立刻上前。】

【“林将军！王公公！”

李敢按着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铮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监军令往他面前一横，傲慢地说道：

“李将军！

这里是军营，凡事要讲规矩！

本将官拜从三品，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本将？

退下！”

他又转向陈庆之：

“陈将军，你是协理军务，更该懂得！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

岂是尔等可以插手的？

给我站到一边去！”】

【“你！”李敢气得须发皆张，却被陈庆之死死拉住。

他们知道，在“官职”这座大山面前，他们确实无能为力。

看到无人敢再上前，王承恩更加得意。

他虽然没能抓住阿一，但依旧可以进行污蔑。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证物”——旧腰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贱婢！

说你是怎么魅惑皇子的，还不从实招来！”

面对这无端的污蔑，阿一吓得脸色惨白，但她没有哭。

她想起殿下说过的，她是凭本事吃饭的。

“我……”

她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

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人群外传来，

打断了她所有的话，也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我的人，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萧辰，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也看不出喜怒。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在那片极致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足以将天地都冻结的可怕风暴。】

【他没有去看林铮，也没有去看王承恩，他甚至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士兵。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梁的、小小身影。

他径直走到阿一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将她从侯三等人的身后，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做完这一切，萧辰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那两个早已因他的出现而脸色大变的始作俑者。

他不再废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出鞘的清鸣声，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站直了。

李敢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没想到这位小王爷竟然会直接拔剑。

萧辰拔剑后，没有多言。

他看着王承恩，出奇平静地问：

“刚刚，是你想用哪只手，碰她？”

王承恩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把双手都藏到身后。

但已经晚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闪过！

“啊——！”

王承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那只刚刚还指指点点、企图去抓阿一的右手，齐腕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断手掉落在雪地里，分外刺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给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殿下会直接动手！

这可是在京郊大营，天子脚下直接砍断监军的手！

这不仅仅是打了太子的脸，

更是打了泰和帝的脸！

毕竟无论王承恩有何过错，处置他的权力都不在萧辰手上！

这是对泰和帝皇权的公然藐视！

这几乎等同于公开造反了！！

萧辰看都没看在地上抱着手腕打滚的王承恩，

他用剑尖，轻轻地挑起那只断手，

让它“啪嗒”一声，掉落在早已吓傻的林铮的脚下。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林铮，声音冰冷地说道：

“她，是我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更轮不到一个阉人，来指指点点。”

“谁碰她，就是动我。

谁动我，就如此手。”】

【萧辰没有理会林铮和王承恩崩溃的表情，

而是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然后，轻轻地、将它披在了阿一身上。

那宽大的大氅，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隔绝了所有的刀光剑影和众人复杂的目光。

那一刻，仿佛为她撑开了一方只属于她的温暖天地。】

【阿一的身体，在接触到那份温暖的瞬间，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透过氤氲的泪光，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墨香，混杂着一丝只有她知道的、淡淡皂角味道。

她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坚强，在这一刻，尽数融化。】

【这一幕，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个男人，对他的女人，最极致的守护。

这，是一个君王，对他的子民，最郑重的承诺。

……】

天幕的光芒缓缓黯淡……

凉州王府的庭院里，篝火噼啪作响。

一场特殊的晚宴刚刚结束。

宴席座位上，坐着几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是身着葛麻布衣、两鬓斑白的老者，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机油和铁屑。

他是当代墨家分支“巧工派”的矩子，公输班。

另一位，则是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他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腰杆挺得笔直。

他是法家“重法派”在北地的传人，慎独。

此时，他们与苏瞻、陈庆之等人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凉州未来五年建设计划”的激烈讨论，客人们已经心满意足地散去。

庭院里只剩下萧辰和阿一两人。

阿一正蹲在火边，小脸被映得红扑扑的，

她手里拿着一把银质小刀，正专注地为萧辰削着从西域来的雪梨。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而萧辰，则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熊皮的躺椅上，身上随意地搭着一件大氅。

只是，这件大氅，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件了。

它依旧是玄色的，但料子却是用凉州自产的顶级羊毛混合了江南的丝线织成，轻薄却异常保暖。

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圈低调而精致的玄鸟暗纹。

这是阿一亲手为他设计的。

萧辰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阿一。”

“嗯？”阿一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雪梨。

“我记得，三年前那件旧大氅，好像被你偷偷收起来了？”

阿一削梨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急着辩解。

她只是沉默地、继续一圈一圈地削着梨皮，那梨皮在她手中连成了一条长长的、完整的线。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只有一个字的承认。

这个“嗯”，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它包含了少女所有的心思和那份说不出口的依恋。

萧辰等的就是这个“嗯”。

他笑了，睁开眼，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逗逗她：

“那件破衣服，又旧又沾了血，留着做什么？”

“扔了吧！”

这一次，阿一削梨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反而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

她看着萧辰，认真地说道：

“不扔。”

两个字，斩钉截铁。

她没有说为什么，但那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一切：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谁也别想让我扔掉。

萧辰被她这难得一见的倔强样子给逗乐了。

他看着她，不再取笑，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傻丫头。”

他看着她手里那块已经削得晶莹剔的雪梨，话锋一转：“梨，好了吗？”

“好了。”

阿一回过神来，连忙将梨切成小块，用银签插上一块，快步走到萧辰面前，递到他嘴边。

萧辰张嘴接住，梨子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就在阿一准备缩回手的时候，他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边凳子上坐下。

然后，

他将自己身上这件新的大氅解了下来，像三年前一样，轻轻地、将它重新披在了阿一的身上。

宽大的大氅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包裹了起来。

阿一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萧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大氅的领口为她拢得更紧了一些，挡住了灌进来的夜风。

他这才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轻声宠溺道：

“这件，也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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