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想加入你们）

　　博恩没有动作，他看着笼中的小铃铛，内心在挣扎。
这是莱萨救回来的小鸟。尽管最开始是他自己发现的，但要是没有莱萨包扎、换药，它可能已经死在那片草丛里，或者早已被野猫叼走。
他们轮流喂了几天，博恩更是每天带着它在宿舍和教室之间奔波。现在要他放弃，比在心上割一刀还难受。
“你不扔是吧，我帮你扔。”
教导主任说着，抓起笼子，扒开笼门，一手抓住小铃铛，转身就往窗外砸去。
博恩眼眶涨红，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瞪着教导主任。
“恨我？你应该感谢我！”教导主任道：“你这病鸟留着是祸患，前几年也有学生养鸟，结果闹出鸟瘟，害得大半个学校都中招。你们也不想到时候被医院……”
博恩站起来，对着教导主任下巴就是一拳。
教导主任捂着下巴，表情很是惊诧。
“我他妈今天跟你拼了！”博恩嘶吼着，又要冲上去。
几个男生上前拉住了他，都在叫他不要冲动，到时候管制校区，比这边恐怖得多。
但博恩连管制校区也没有放在眼里。
教导主任扶了下眼镜，一根手指颤抖点向他：“你是交换生对吧。我会直接叫你家长带你滚出这个学校，再让安布里那边开除你。”
“你叫！你现在叫！”
教导主任最后看了博恩一眼，愤然离去。
几秒后，博恩一把挣开那几个男生的束缚，冲向窗台往下看去。
那边，是学校的垃圾场。
他即刻推开人群下楼。
莱萨神色焦急，她想了想，也跟了下去。
垃圾场，不允许学生进入，学生只能将班级垃圾投放到楼下的大垃圾桶，而垃圾场这边是由校工处理的，有一道铁栅栏，将垃圾场整个围起来。
当莱萨赶过去的时候，博恩已经爬上铁栏，那上方的尖刺和荆棘网，跟管制校区门上的一模一样。
“算了！哈纳特！别去了！”
一只鸟而已，救了，养了，也尽力了，但要是为了一只鸟徒身翻铁栏网，实在不值得。
博恩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伸腿试探。
莱萨看得着急，但也不能上去把他拽下来，那样更容易受伤。
而且喊的话，也可能被老师发现，翻越禁区，那是要全校通报批评，还要打扫一个月厕所的。
“卧槽。”
博恩一脚过去之后，径直跳了下来，毫发无损。
那高度怎么看也有两米。
……兄弟我们盗贼公会缺点人你看要不。
博恩开始在里面找。
小铃铛还活着，它的尖叫声让人很轻易就分辨出它的方位。
没过一会，博恩从一堆垃圾中捧出小铃铛，隔着铁栏，交到莱萨手里。
“不是你不是搞艺术的吗？”
博恩勾起嘴角：“体育也不算差吧。”
小铃铛的眼睛微眯，羽毛沾了很多脏东西，柔软，温热，心脏快速地跳动。
得赶紧回去检查一下。
“嘶……”
感受到一阵铁栏的晃动，莱萨惊觉，猛然抬头一看，博恩的小腿被尖刺钩住，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
“你这伤口太深了，敷药包扎都没用，要缝针。”
博恩沉默了许久。
“……缝吧。”
之前已经让他在自来水那冲了好一会，莱萨带着纱布过去找他，才把他带到保健室。
她让博恩躺在床上，解开染血纱布，给伤口表面消了毒。
莱萨停着半天未动，她看着那道伤口，许久后，低声开口：“缝针……我是第一次。”
博恩不知为何感到身体开始发热，心跳变得可闻，他眼神有些闪躲：“你有什么好怕的……被缝针我也是第一次。”
“我看了，这里没有好的材料，也没有麻药。”莱萨顿了顿，看向他：“你可能要再承受十几次像刚才那样被划破腿的痛苦。”
博恩抿着嘴，“别废话。”
他同意了。莱萨也不再犹豫，穿线，下针。
博恩强忍着痛，但还是遏制不住发出吸气声。
“医生轻点……”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线在自己的肉里穿送的感觉。有种怪异的难受感，但又……
察觉到床单被拉扯的皱褶，莱萨顺着看了过去。
紧接着，一团纱布塞进博恩嘴里。
“轻不了，疼就咬着。”
博恩半张着嘴，一双眼睛泛着水雾：“……帮我缝好看点。”
看着博恩这副脆弱模样，莱萨眼神一凛，大拇指故意往他舌头上压下：“这就是你想要的？”
博恩从痛苦中绽放出一丝笑意，咬住她伸进来的手指以示反抗。
受到这以下犯上的僭越，莱萨心觉有趣，用她四根手指摩挲他的脸，直到博恩伸手来拿，便不再逗他，抽出手指，继续工作。
十来分钟后，随着最后线头被剪断的声音响起，剩下的就是上药包扎。
“隔天换药，两周拆线。拆线前别碰水。”
“那不是不能洗澡？”
“……我管你怎么着。”
莱萨抬眼一瞥，只见博恩对她伸出一只手。
好像在说他起不来。
莱萨露出没办法的表情，伸手过去。
一阵险些被拉过去的力道，博恩凑近她耳边，轻笑着说：“我要将这疤痕带进坟墓。”
-
小铃铛重新回到宿舍。
“都是我出的馊主意。”莱萨道，“我不该让你把小铃铛带到教室养的。”
“不是你的错。那教导主任纯傻逼。”博恩道。
“噗。你说得对。”莱萨想了想，转而道：“到时候你要是真被安布里那边开除了，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博恩停顿了许久，看向她：“我想……加入你们。”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
“我听凯说过，你们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
听到这说辞，莱萨微微皱眉，“不。我们完全算不上好人。”
博恩不解，正要说点什么反驳，莱萨便道：“但你加入我们了。现在暂时。正式的话，得等你真被开除了，我再问问负责人。”
博恩不禁一笑。
夜晚，一名中年女性匆匆来到校门口。
她面带愤怒，又有几分焦急。校卫不让她进，说了些什么之后，校卫往陪读宿舍走去。
莱萨正给小铃铛清理羽毛，宿舍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只见外面那校卫道：“克丽丝蒂娜在你们这吗？她家里人在校门口等她。”
莱萨心中一惊，第二个还是来了。
她去房间喊人，克丽丝蒂娜却道：“我不去。”
校卫看着也很着急，他道：“克丽丝蒂娜，你母亲说有急事，你去一下吧。”
“多急都不去。”
校卫很是为难地看了旁边的米莉和莱萨一眼，踌躇片刻，还是道：“她说……你外婆快不行了，让你回去见她一面。”
-
“……你骗我？”克丽丝蒂娜流着泪，颤抖着说道。
“不这么说，你不会来的。”克丽丝母亲也流着泪道：“是，我骗了你，她老人家几天前就走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你一点都不在意！你只在意在外面疯玩！你只在意你那个混混男朋友！”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放过我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是不放过我？”
“艾瑞斯是个混混！我还会害你吗？你才十二岁！等你成年了，我们正经找个有稳定事业的不好吗？”
“稳定的事业能比得上稳定的爱情吗？你们什么都不懂……他爱我！他说以后会养我，我们以后住在一起，我们亡命天涯，我也不要他妈稳定事业但根本不爱我的人！”
“……你真的无药可救了，克丽丝蒂娜！”母亲恨然抹去一把泪：“亏你父亲还是个军人，却生养了你这种败类！”
“你们俩谁是败类，自己心里有数！”克丽丝蒂娜哽咽着露出决然的笑，“你走吧。我再也不会回家了。”
说完，克丽丝蒂娜转身往回走去。
克丽丝母亲一把抓上校门铁栏，恳求校卫放她进去。
“抱歉……校规不让。”校卫脸上也很无奈，“请回吧。”
临到宿舍楼下，克丽丝蒂娜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坠然倒地，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姥姥……”
世界上比她父母对她还要亲的人，却在她不知情的期间永远离去了。
明明上个假期，她还上山下田，去集市买烤糖给她吃的。
艾瑞斯走下楼，见到克丽丝蒂娜这副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紧了她。
“没事了。”
“我没有姥姥了……”
他轻拍克丽丝的背：“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都是。”
克丽丝抽泣了一会，哽咽道：“都是因为你……如果我没有爱上你，就不会来这种鬼地方，我还在安布里，就能见到姥姥最后一面……”
艾瑞斯听着略有些难受，但他还是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现在跟克劳迪说一下，让你回家？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克丽丝木然推开他：“连你也赶我走？”
“不是，你不是想和家人在一起吗？”
“连你也不爱我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感受。”
“我怎么就不关心了？所以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克丽丝蒂娜往楼上看了一眼，她稍作平静，道：“你根本不会安慰人……听你说话我更难受，我自己去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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