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天游记（十一）

你相信爱吗？
  就那种，刻骨铭心的爱。
  你相信那种，可以存续万亿年，从不消逝的爱吗？
  我当然爱你。
  尽管我从未对你说过。
  但我爱你，如向日葵眷恋太阳，如青山垂怜露珠。
  我爱你，永远，永远。
  我会爱你，只是爱，超脱执念，超脱一切。
  我会为了你。
  我会为了你。
  我会为了你...
  我知道你爱我。
  也许，我是说，也许。
  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能见到你，见到真正的你，见到当初的你。
  就和那天一样，我会燃尽一切。
  我终将与你相遇。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一层又一层，一天又一天。
  车队在宫殿中艰难前行，每通过一层，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第二层的机关刀片切开了三辆悬浮车的防护罩，火焰烧伤了五名队员，巨石砸碎了两台重要的探测仪器。
  第三层的灾兽学会了协同作战，它们不再单独冲锋，而是组成阵型，用外骨骼形成盾墙，用能量光束进行远程攻击。
  战斗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季清歌的宏能盔甲碎了十几次次，大剑又卡断了三把，她不得已让系统拿出巨大的斧头，她像樵夫一样在那些巨兽中辗转起伏，伤口一道接着一道，骨头断了一截又是一截。
  第四层的环境开始变化，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性的气体。
  队员们不得不穿上全封闭的防护服，但防护服在极端环境下也开始出现故障。
  季清歌用异能撑起能量护盾，保护了整个车队，但她的能量储备消耗了三分之一。
  第五层是最艰难的。
  这一层的灾兽更加强大的同时，更加智能。
  它们会设陷阱，会佯攻，会分散注意力，会攻击弱点。
  它们不再是怪物。
  它们是异族的战士。
  季清歌在这一层受了最重的伤。
  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灾兽，在她保护一个研究员时，用尾刺刺穿了她的腹部。
  尾刺上携带的辐射比之前强烈十倍，瞬间侵蚀了她的内脏。
  她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带着金色光芒的血液。
  “阿清！”
  阿煮尖叫。
  “别过来！”季清歌吼道。
  她咬碎了一颗丹药，那是她储物空间里最珍贵的疗伤圣药，能瞬间修复任何物理损伤，但对辐射无效。
  内脏再生了，但辐射还在。
  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她的血管里游走，在她的骨髓里灼烧。
  她站起来，继续战斗。
  她必须站起来。
  她身后是一群不能死的人。
  第六层。
  当最后一只灾兽倒下时，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
  他们已经不记得战斗了多久。
  可能是十个小时，可能是二十个小时，可能更久。
  时间在宫殿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战斗，只有伤痛，只有...前进。
  “伤亡...情况...”
  季清歌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她的喉咙被辐射侵蚀，声带受损，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
  “轻伤...三十五人。”骆远庭的声音也很疲惫，“重伤十二人，无人死亡。”
  无人死亡。
  这是唯一的安慰。
  也是唯一的动力。
  季清歌看向前方，她的迫切让她忽视了骆远庭眼神中压抑到几乎溢出的情绪。
  前方，是通往第七层的大门。
  也是最后一扇门。
  门后，就是宫殿的核心。
  是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答案。
  但季清歌没有立刻开门。
  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休息...半天。”
  “什么？”
  骆远庭愣了一下。
  “休息...半天。”季清歌重复道，“第七层...可能更危险。我们需要...准备。”
  她顿了顿。
  “而且...我累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是季清歌第一次说“累”。
  在此之前，无论受多重的伤，她从来没有说过累。
  她总是站着，总是战斗，总是保护。
  但现在，她累了。
  她真的到了极限。
  “好。”骆远庭点头，“休息半天。”
  队伍在第六层的大厅里驻扎下来。
  队员们开始搭建临时营地，医疗组开始处理伤员，后勤组开始分发食物和水。
  季清歌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
  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
  左臂的划痕已经愈合，但留下了深色的疤痕。
  腹部的穿刺伤也已经再生，但皮肤下还能看到淡淡的辐射光芒。
  喉咙的损伤正在缓慢修复，但说话依然困难。
  更严重的是，她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
  甲碎，剑断，底牌用了十几个，丹药吃了不知多少颗。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阿清...”阿煮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吧。”

  季清歌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但很温暖。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阿煮在她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还好。”季清歌说，“就是...有点累。”
  “累就休息。”阿煮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嗯。”
  季清歌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辐射在体内灼烧，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息。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
  她必须忍受。
  幽云鲸在帮她去除辐射，再等一会儿，只要再等一会儿。
  “阿清。”
  是季语柔。
  她站在季清歌的面前，浅笑着。
  她的声音很轻。
  “还好吗？”
  “还好。”季清歌说，“有点疼，但还好”
  “疼？”
  “嗯。”季清歌说，“辐射，很疼。”
  短暂的沉默。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石头做的人。”
  “嗯？”
  “它们是宇宙最初的种族，当那只手，第一次拨动它们命运的轨迹时，它们开始前进。”
  “姐，你在说什么？”
  “它们其实并不算石头人，它们的身体由氢和汞组成，在最初的时候，它们从岩浆中爬起，只为了更高处的卤素和水。”
  “姐？”
  季清歌突然感觉神经像是被冰炸了一下，头皮轰的炸开，某种空前的惊悚从她心底涌出。
  她看着季语柔，这个近些天已经被她接受的姐姐。
  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涌。
  “在某种还未被赋予意义的规则，所作用的巧合下，它张开了触须。”
  “你...”
  “在察觉到自身的渺小，为了吞食面前的卤素团，它开始了分裂。”
  “你是谁？”
  面前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着，让她噤声。
  “在那片宇宙终于稳定，大气形成，温度降低，山与海被自然雕琢而出，云和雨在风和雾的吹打中逸散，它们终于按捺不住，踏上了那片土地。”
  “那片容他们生息的土地。”
  “在那片土地上，它们繁衍生息，学会喜怒，在某次狩猎中它们不慎用触须卷起石头，当石头落地，猎物倒地时，它们围着那块沾染着血渍的时候沉思了许久，最终，它们中所有个体都找到了最心仪的石头。”
  “某时，某年，某月，某天，它们，变成了他们。”
  “他们将自己称之为‘狄石’”
  “千百年，或者百万年之后，狄石在那片大陆上建起了昌盛的文明。”
  “他们的欲望无穷无尽，他们利用自然的方式千奇百怪，他们的科技节节攀升，他们的文化跌宕起伏。”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争斗，多少次笑话之后，一辆简陋的，由翻涌的岩浆和击碎的原子作为能源的石头船，从地面缓缓升起，飞出了山川，飞出了天空。”
  “进入宇宙之后，他们开始进化。”
  “在那只手的催促下，他们急促而高效的前进着。”
  “他们利用能量的方式越来越高级，他们外交的政策越来越激进，他们研发的武器越来越危险。”
  “最终，战争开始了。”
  “碳基文明，硅基生物，磷基聚落，灵基天堂...当已知的所有文明相互为敌，整个宇宙都开始激荡。”
  “最终，狄石赢了。”
  “彼时，狄石的天空不再出现星星。”
  “狄石赢得了战争。”
  “狄石赢得了宇宙。”
  “狄石拥有了一切。”
  “当意识到文明已经达到顶点，当意识到已经无法再找到答案，当明白一切皆无意义，狄石开始寻找。”
  “寻找，祂。”
  “当时，是祂的那只手，推动了狄石，使‘它’成了‘他’”
  “狄石找到了祂”
  “狄石帮助了祂”
  “祂是一切信息的终点，祂是一切故事的答案，祂是万物，是神明，是天，是你，是我，是你们，我们，他们所知晓的一切。”
  “祂曾一度认为，狄石就是祂应该找的答案。”
  “可祂失望了。”
  “可真当祂发现狄石是那个宇宙所能求索的唯一答案时。”
  “祂退缩了。”
  “祂拒绝成为狄石的答案。”
  “祂同狄石说，答案在其他宇宙”
  “于是，狄石帮祂改造了宇宙，狄石将那个宇宙分割成无穷无尽的牢笼，狄石满心欢喜，祂又帮狄石找到了通往答案的路。”
  “于是，祂打通了连接其他宇宙的大门，狄石将那些宇宙解析，剖离。”
  “于是，那些宇宙破碎，毁灭之后，祂将那些宇宙里最优秀，最强大的原住民扔进那无穷无尽的牢笼中，期许着那些无端失去家园的人能帮祂找到答案。”
  “那些可怜的原住民被狄石扔进不同的宇宙里，帮助狄石解析那些宇宙。”
  “那些宇宙毁灭之后，祂又将那些原住民回收进牢笼，等待答案，等待下一个被打通的宇宙。”
  “在无尽纪元之前，在时间长河的彼端，在那遥远的遥远，在那过去的过去，那些幸存的宇宙，将那些没有家园的原住民，称之为。”
  “轮回者。”
  ?  ?相关信息请去第二百零一章《谏言狂徒》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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