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金平府

旁边的孙悟空闻言，也是抓耳挠腮，火眼金睛眨个不停，却看不出这些和尚身上有任何妖气，只有一股浓郁的香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谄媚。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低声对唐森说道，“师傅，小心有诈。”

唐森面色平静，心中却同样升起了一丝讶异。

他设想过很多种抵达金平府后的场景，或许是闭门不见，或许是冷嘲热讽，甚至可能是直接布下埋伏。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狂热的、隆重到了极点的欢迎仪式。

难道是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这里，这些和尚被玉华州的事情吓破了胆，所以才摆出这副姿态，想要先礼后兵？还是说，这是灵山那边改变了策略，打算玩一出更阴的？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催动黑龙马，缓缓向前。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为首的老方丈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他快走几步，抢先上前，然后对着唐森，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金平府金光寺住持，玄印，率合寺僧众，恭迎东土大唐圣僧法驾！”

他身后的数百名和尚，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口中高呼：

“恭迎圣僧！”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虔诚。

唐森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玄印方丈，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平淡地开口问道：“玄印方丈，贫僧与你素未谋面，你这般大礼，贫僧可有些受不起啊。”

玄印方丈依旧匍匐在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圣僧此言差矣！您在玉华州，为民除害，破除伪佛，重立人道之功绩，早已传遍四方！我金平府僧众，闻之如醍醐灌顶，方知以往所拜，皆是虚妄！”

“我等日夜期盼，终于盼得圣僧大驾光临，为我金平府，指点迷津，拨乱反正！此乃金平府百万生民之幸，我等区区一拜，何足道哉！”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仿佛他们才是最早幡然醒悟的那一批人。

唐森听着，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演。

真会演。

这老和尚，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他要是真信了这番鬼话，那他这两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唐森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玄印方丈扶了起来，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方丈言重了。既然你们有此觉悟，贫僧亦感欣慰。都起来吧。”

“谢圣僧！”

众僧起身，看向唐森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敬，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真佛。

玄印方丈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圣僧，车马劳顿，还请入城，到敝寺稍作歇息。我等已备下斋饭，为圣僧与三位高徒接风洗尘。”

唐森点了点头，迈步向城门走去。

当他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看着被僧侣们簇拥在中央的唐森，脸上露出的表情，却和那些狂热的和尚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察觉，深藏在眼底的……恐惧和麻木。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唐森的眼睛。

他心中更加确定，这金平府，有大问题。而这些和尚反常的热情，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幡然醒悟”。

玄印方丈领着他们，穿过人群，一路来到了城中最宏伟，最气派的一座寺庙前。

寺庙山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金光寺。

“圣僧，”玄印方丈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沉重表情，“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如此隆重地恭迎圣僧，除了敬仰您的德行之外，其实……还有一桩天大的难事，想恳求圣僧出手相助，解救我金平府百万生民于水火之中！”

来了。

唐森心中了然，正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看着玄印方丈，故作不解地问道：“哦？是何难事，竟让方丈如此忧心？”

玄印方丈长叹一声，指向寺庙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七层宝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和畏惧。

“此事，与我们金平府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以及……每年都要供给的‘佛油’有关。”

“佛油？”

唐森心中了然，这不正是当年西游时的剧情吗？

不过他眉毛一挑，倒是并没有戳破，而是脸上带着感兴趣的笑意道：“西行路上我听过香火钱，听过供奉，这“佛油”还是头一回听说。”

猪八戒在一旁小声嘀咕，配合着演戏：“佛油？什么玩意儿？难不成天上的佛祖菩萨，家里的灯都点不起了，还要下界来刮地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玄印方丈和几个贴身的长老听得清清楚楚，老脸不由得微微一抽，但还是强行挤出悲苦的表情。

“这位长老说笑了，”玄印方丈对着猪八戒躬了躬身，姿态放得很低，“此事说来话长，圣僧，三位高徒，还请入殿详谈。”

唐森点了点头，跟着玄印走进了金光寺的大雄宝殿。

这金光寺不愧是金平府的首刹，殿内雕梁画栋，佛像金身，无一不透露着奢华与富贵。地面是用光滑的青石板铺就，擦得一尘不染，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酥油混合的味道，闻久了甚至让人有些头晕。

分宾主落座后，小沙弥奉上香茶。玄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核心的长老，这才对着唐森，满脸愁苦地开了口。

“圣僧有所不知，我金平佛，自古以来便有一个传统，那便是在每年上元佳节，举办一场盛大的‘慈云灯会’。”

“届时，全城百姓都会点燃酥油灯，彻夜不熄，以感念佛恩。而我们金光寺，更是要准备三盏巨大的金灯，所用的灯油，都是由最上等的芝麻、黄豆、菜籽榨出的头道香油，足足有四十八石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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