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理由

这个理由。
太荒诞，但又太符合一个见钱眼开、胆大包天的黑市巨鳄的发家逻辑。
川岛秋穗脑子里的那根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她看着林烨那张近在咫尺、依然带着这完美绅士笑容的脸。
突然觉得，在这个无趣得只剩下血腥和报告的中国战场上，
终于出现了一个能让她感到一丝游戏快感的男人了。
这一日的，晚宴，是被设在二楼的私人长餐厅。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台的光芒下闪烁着高级的质感。
这顿饭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从空间里极品松露切片配上神户级牛排，
还佐以一瓶一九二零年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这种完全凌驾于这个时代战火之上的奢靡。
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精神毒药。
木下健一吃到一半，因为不胜酒力被佣人扶去了客房休息。
偌大的长型餐桌上。
只剩下林烨和川岛秋穗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那台燃烧着蜡烛的三爪烛台。
“林老板。”
川岛秋穗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
由于喝了些红酒，她那原本冷硬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
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但那种迷离中，属于毒蛇的本性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擅长利用这种女性的柔弱去捕猎。
“这酒，就像这北平城的夜色一样。甜得让人想死在里面。”
她微微伏下身子，领口的天鹅绒因为动作而敞开了一道雪白的沟壑，一种极其高级的西洋香水味越过餐桌飘向林烨。
“你在害怕吗？林老板。”
“怕什么？”林烨切开了一小块带血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的贵族。
“怕这场战争。如果哪天大日本皇军输了。你在我们身上赚到的这些黄金，会变成无数根勒死你的绞索。”
川岛秋穗的目光盯着他的刀尖。
“我只怕穷。”
林烨将牛排送进嘴里。
“政治是你们的事。生意是我的事。日本人走了，我也许可以把牛排卖给美国人。只要他们给钱。”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是那种极致利己主义者最坦诚的回答。
这是一个完美的、被物欲和利益包裹住心脏的奸商。
川岛秋穗笑了。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
绕过长长的餐桌。高跟鞋在原木地板上踩出有些轻浮的节奏。
她走到林烨的椅子后面。
突然。
她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后面轻轻地、极其暧昧地搭在了林烨的右侧肩膀上。
那是军人扛枪、特工发力的最敏感的肌肉群所在方位。
在搭上去的那一瞬间。
她能感觉到，肩膀底下的那块肌肉，如同被激怒的猎豹一般，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极度坚硬的痉挛，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恐怖的意志力强行放松了下去，变回了普通人该有的柔软。
就这微不可察的一秒钟。
林烨没有转头。但他知道，这女人在试他。
“林老板如果真的只认钱。那这双用来数钱的手……”
川岛秋穗俯下身，红唇几乎擦过林烨的耳廓。吐气如兰。
“为什么会在虎口和第二指关节处，留有长期练习拔枪和握持冷兵器才会有的茧子呢？即使你泡了硝酸银溶液，也是洗不掉那层骨子里的磨损的。”
图穷匕首见！
这个大本营第一女间谍的獠牙，终于在这个奢华暧昧的晚宴末尾，露了出来。
只要林烨有任何慌乱的解释。或者试图暴起攻击。
这栋公馆外的一条街厢里，早就埋伏好了一整个特战小队。
安静。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红酒在杯子里晃动的声音。
林烨放下刀叉。
他没有慌乱。没有解释。
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距离川岛秋穗那张妖冶的脸不到半尺的距离。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这个号称『帝国之花』、阅人无数的顶级女间谍，差点连酒杯都没端稳的动作。
林烨突然伸出手，准确地捏住了川岛秋穗的下巴。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甚至力道大得让她的下颌骨有些隐隐作痛。
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草原狼王盯着猎物般的侵略性和掌控欲。
“小姐。”
林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霸道。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手里攥着黄金的人，如果不会捏碎几个挡路鬼的脖子，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东郊民巷里，和你喝酒？”
他盯着她因为疼痛和惊愕而微微瞪大的眼睛。
“我的手是用来拔枪的。不仅能杀那些觊觎我财产的小毛  贼。”
“如果有一天，大日本皇军付不起买肉的钱，还想强抢的话。这双手，也一样能拧断几个太君的脑袋。你信吗？”
狂妄。
嗜血。
无法无天。
但也就是这种为了保护自己财富而展露出的疯狂而迷人的暴力倾向。
在川岛秋穗那种已经扭曲变态的法西斯慕强心理中。
像一剂最猛烈的春药，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个伪善的圣人，或者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汉奸，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一个敢在此时此刻，捏着她的下巴，放出狂言要杀惹他的皇军、却只为了保护自己利益的暗夜恶霸。
这不仅完美契合了林烨“黑市巨头”的人设。
更在川岛秋穗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上，狠狠地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灼热印记！
她看着面前这张冷酷俊朗到极点的脸。
没有挣扎。哪怕下巴依然被捏得生疼。
她的眼睛里，刚才那些属于特务的算计和试探，潮水般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女人，属于一头母狼遇到了一头连她都无法征服的狼王时，那种彻底的臣服、迷恋、和一种想要被这股暴力撕碎的病态渴望。
“我信。”
红酒杯被随意地丢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激荡。
川岛秋穗反手抓住了林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那双染着红晕的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
“林桑。”
“你真的……是个迷人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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