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梦中的那片海7

第二天傍晚，肖春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把那双解放鞋刷得干干净净。

叶国华跟着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两个人站在乐团门口等时欢。

排练厅的门开了，时欢走出来，看见肖春生，笑着招了招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呢子裙，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肖春生看着她，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走吧。”

时欢走到他面前，“聚会在我一个朋友家，离这儿不远。”

三个人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个大院门口。

院子里灯火通明，传来阵阵说笑声。

时欢推开门，里面的人看见她，纷纷打招呼：“时欢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肖春生跟在时欢身后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装，看上去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时欢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在她身后的肖春生身上。

一个梳着短发的姑娘走过来，挽住时欢的胳膊：“时欢，这位是？”

“我朋友，肖春生。”

时欢介绍完，又对肖春生说，“这是贺红玲，我在乐团的同事。”

贺红玲打量了肖春生一眼，笑了笑：“你好。”

“你好。”肖春生有点局促地点头。

时欢又介绍了其他几个人，有拉二胡的张建国，有吹笛子的王海，还有几个肖春生不认识的人。

他一一打了招呼，然后被安排坐在一张长桌旁边。

桌子上摆着花生、瓜子、糖果，还有几瓶汽水。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站起来，举起汽水瓶：“来，咱们欢迎时欢同志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众人纷纷举杯。

时欢也站起来，笑着喝了一口汽水。她坐下的时候，肖春生低声问：“这些人都是你朋友？”

“嗯。”

时欢点点头，“有的是乐团的，有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挺好的朋友。”

“那个戴眼镜的是谁？”

“他叫陈涛，是贺红玲的表哥，在文化馆工作。”

时欢说着，看了一眼陈涛，“他对我挺好的，刚回国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

肖春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他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嚼了嚼。

时欢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没有。”肖春生闷声说。

“骗人。”

时欢压低声音，“你脸上写着呢。”

肖春生被她戳穿了，有点窘迫，低头剥花生不说话。

时欢也不追问，只是笑着跟旁边的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有人提议玩游戏，击鼓传花，传到谁手里谁就要表演一个节目。

鼓声响起来，一朵红花在众人手里飞快传递。

肖春生手忙脚乱地接过花，还没来得及传出去，鼓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哄笑起来：“肖春生！表演一个！”

肖春生挠了挠头：“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那你就讲个笑话！”有人喊。

肖春生想了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我讲一个。从前有个傻子，别人问他什么他都摇头。有一天，有个人问他：‘你吃饭了吗？’他摇头。又问他：‘你喝水了吗？’他还是摇头。那个人又问：‘那你是傻子吗？’他刚要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大笑。

时欢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肖春生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心里那点不自在一下子烟消云散。

游戏继续，这次花传到了时欢手里。

她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我给大家拉一首曲子吧。”

她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小提琴，架在肩上，轻轻拉起来。

这一次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像春天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淌。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像在发光。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时欢睁开眼睛，笑着鞠了一躬。

她回到座位上，肖春生看着她，忍不住说：“你拉得真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时欢笑着看他，“就不能换个词？”

“那我换个词。”

肖春生想了想，“你拉得特别好看。”

时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人，夸人都夸不到点上。”

肖春生也笑了，挠了挠头：“我嘴笨，不会说话。”

“没事。”时欢说，“你人好就行。”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众人才陆续散了。

肖春生和叶国华送时欢回家，三个人走在安静的胡同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时欢走在中间，肖春生走在她左边，叶国华走在她右边。

“今天玩得开心吗？”时欢问。

“开心。”肖春生说，“你那些朋友都挺好的。”

“他们就是爱闹。”

时欢笑了笑，“不过都是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

走到朱红色大门前，时欢停下脚步：“我到了。”

“那你早点休息。”肖春生说，“明天还要排练吧？”

“嗯。”时欢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肖春生，谢谢你今天来。”

“谢什么，我该谢谢你才对。”

肖春生挠了挠头，“请我吃卤煮，还带我认识你朋友。”

时欢笑了：“那明天还请你吃卤煮？”

“行啊！”

肖春生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答应得太快了，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请你也行。”

时欢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行了，明天再说吧。我进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她说完，推开门进去了。

肖春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合上，才转身往回走。

叶国华在旁边说：“春生，我看你是真栽了。”

肖春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大步往前走，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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