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梦中的那片海5

肖春生第二天又去了冰场，还是没等到人。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去，从早等到晚，冻得鼻尖通红，哈着白气，还是没见到那个红色的身影。

叶国华看不下去了：“你他妈是不是傻？人家说了要去乐团报到，肯定忙着呢，哪有空天天来冰场陪你玩？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去乐团找她啊！”

肖春生一想也是。

他问清楚了中央乐团的位置，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乐团门口有站岗的，他进不去，就在马路对面蹲着。

蹲了一上午，终于看见时欢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

他刚要站起来喊，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迎上去，跟时欢说话。

那男人长得高大英俊，气质不凡，时欢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肖春生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了。

叶国华在旁边捅他：“哎，那谁啊？”

“不知道。”肖春生闷声说。

“看着像个当官的，还挺年轻。”

叶国华咂咂嘴，“时欢不会是他对象吧？”

“你他妈别瞎说！”肖春生瞪了他一眼。

叶国华缩了缩脖子：“我就是猜猜。”

肖春生又看了一眼，时欢跟那个军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挥了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个军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上了一辆吉普车。

肖春生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又酸又胀。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半天没说话。叶国华也不敢吱声了，陪他蹲着。

过了一会儿，肖春生站起来：“走，回家。”

“不找她了？”

“找什么找？人家有对象了。”

叶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闷头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肖春生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肖春生！”

他猛地抬头，看见时欢站在胡同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冲他笑。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围巾，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显眼。

“你……你怎么在这儿？”肖春生有点结巴。

“我住这附近啊。”时欢走过来，把橘子递给他，“给你买的，可甜了。”

肖春生接过橘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欢看着他，歪了歪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肖春生闷声说，“就是有点冷。”

“那去我家坐坐吧，暖和。”

时欢说着，转身往胡同深处走，“我住前面那个院子，就我一个人住。”

肖春生跟在她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跟着时欢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推开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枝干遒劲，很有气势。

正房的门窗都是新换的，玻璃擦得锃亮，透出暖黄的灯光。

肖春生愣住了：“这……这是你家？”

“嗯。”

时欢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回国前托人买的，收拾了一下。我一个人住，有点空，但胜在安静。”

肖春生走进去，屋里布置得很雅致。

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他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时欢脱了外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坐吧，别客气。”

肖春生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的解放鞋，又看了看光洁的地板，有点不好意思：“我……我鞋脏。”

“没事。”

时欢摆摆手，“地板就是让人踩的。”

她说着，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吃橘子。”

肖春生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很甜。

他嚼着橘子，忍不住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时欢笑了笑，“我从小一个人惯了。”

“那你爸妈呢？”

时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们不在了。我十二岁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就剩我一个人了。”

肖春生心里一紧，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

他只能闷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

时欢摇摇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都过去好多年了。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起那把小提琴：“我给你拉首曲子吧。”

“好啊。”

时欢架起琴，闭上眼睛，琴弓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她拉的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像冬天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又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水面。

肖春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曲终了，时欢睁开眼睛，看着他：“好听吗？”

“好听。”

肖春生说，“虽然我还是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听。”

时欢笑了：“你这个人，还挺实在的。”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实在。”

肖春生站起来，“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

时欢放下琴，“再坐会儿呗，我晚上请你吃饭。”

“不了，明天再来找你。”

肖春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你明天有空吗？”

时欢想了想：“明天下午排练完，有空。”

“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行。”

肖春生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但心里是热的。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时欢站在门口，正冲他挥手。

他咧嘴一笑，大步走了。

时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弯了弯。

她拿起那把琴，又拉了一首曲子，这次是一首欢快的调子，像春天的鸟鸣，在冬日的夜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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