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梦中的那片海2

第二天一早，肖春生就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脚步不自觉地往什刹海的方向走。

冰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滑冰的、遛弯的、卖糖葫芦的，人声鼎沸。

他站在冰场边上，看着那些在冰面上飞驰的人，心里却想着昨晚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肖春生！”

他回过头，看见叶国华和几个哥们儿正走过来。

叶国华手里拎着冰鞋，冲他挤眉弄眼：“想啥呢？魂儿都被勾走了？”

“滚蛋。”

肖春生踢了他一脚，“我就是来看看冰。”

“看冰？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叶国华哈哈大笑，“我看你是来看人吧？那姑娘住哪儿你知道吗？”

肖春生确实不知道。

他昨晚光顾着激动了，连人家住哪儿都没问。

他正懊恼着，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冰场另一头，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姑娘正站在冰面上，手里拎着一双冰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穿。

那身影他太熟悉了。

昨晚他盯着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时欢也看见了他。

她隔着半个冰场冲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

肖春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想了，拔腿就往那边跑。

叶国华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肖春生没回头。

他跑到时欢面前，喘着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欢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

肖春生挠了挠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滑冰啊。”

时欢晃了晃手里的冰鞋，“听说什刹海的冰场是北京最好的，我还没试过呢。你会滑吗？”

“会！”

肖春生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自己今天没带冰鞋。

时欢看着他空空的双手，挑了挑眉：“那你拿什么滑？”

“我……我借一双去。”

肖春生转身就要跑，被时欢叫住了：“不用借了。你教我就行，我头一回滑，怕摔。”

肖春生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行，那我扶着你。”

时欢换上冰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她刚一站直，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倒。

肖春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隔着厚厚的冬衣，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腰肢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时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谢了。”

“没事。”

肖春生赶紧松开手，脸上有点发烫，“你扶着我的胳膊，慢慢来。”

时欢听话地扶住他的小臂，两个人慢慢在冰面上挪动。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有认识肖春生的，纷纷起哄：“春生！行啊你！哪儿找的这么俊的姑娘？”

肖春生瞪了他们一眼：“滚蛋！别瞎说！”

时欢倒是大大方方的，冲那些人笑了笑：“你们好。”

那几个起哄的反而不好意思了，纷纷别过头去。

时欢转过头来，看着肖春生，低声说：“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他们就是瞎闹。”

肖春生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时欢说，“我觉得挺好的。有人闹，才热闹。”

她说着，忽然松开肖春生的胳膊，试着往前滑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稳，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滑冰的人。

肖春生愣了一下：“你……你不是说不会滑吗？”

时欢回头看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骗你的。我其实会滑，就是想让你扶着我。”

肖春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时欢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生气了？”

“没有。”

肖春生闷声说，“我就是觉得……你挺会骗人的。”

“那你还愿意跟我玩吗？”

肖春生看着她，她站在冰面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就算她骗他一百次，他也愿意。

“愿意。”他说。

时欢笑了，伸出手：“那再扶我一会儿吧。我刚才其实真有点怕，这冰面比我想象的滑。”

肖春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软。

他牵着她，慢慢在冰场上滑着，周围的人声、风声、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滑了一会儿，时欢说累了，两个人坐在冰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时欢脱了冰鞋，揉着脚踝，肖春生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后还走吗？”

时欢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走？去哪儿？”

“回美国。”

时欢想了想，说：“不走了。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真的？”

“真的。”

时欢看着他，“我在这儿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为什么要走？”

肖春生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装作平静：“那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

“我喜欢这儿。有冰场，有雪，还有人。”

她说着，看了肖春生一眼。

肖春生觉得她这一眼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他读不懂。

他只知道，她说不走了，他特别高兴。

“那……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他问。

“当然能。”

时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你来找我，我就跟你玩。不过下次，你得请我吃糖葫芦。”

肖春生站起来，大声说：“行！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他说完就跑了，跑得飞快，生怕时欢反悔。

时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

“肖春生。”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远处，肖春生正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跑回来，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时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代小世界，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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