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九门35

她说着，又抬眼看他，“名字，你取了吗？”

吴老狗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叫吴思归吧。归来的归，归处的归。”

时欢念了一遍：“吴思归……思归……”

他是她漂泊半生后，终于找到的归处；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这段归来的见证。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

“好。就叫吴思归。”

转眼过了三年。

小思归已经会满地跑了，小短腿在院子里追着那只已经胖得更夸张的小橘猫到处跑，笑声脆生生的，能穿过整条巷子。

时欢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茶，看着儿子在院子里撒欢，目光温柔。

吴老狗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在笑什么？”

“笑他跟你一样傻。”

时欢指了指正撅着屁股试图从枇杷树下挖出什么东西来的小思归，“非要给小橘埋一条小鱼干，说等它明年发芽了，能长出好多小鱼干。”

吴老狗也笑了，低头看着时欢的侧脸。

三年了，她的眉眼没有太大的变化，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温软。

“看什么？”时欢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

“看我媳妇儿。”吴老狗说，语气理直气壮。

时欢挑眉，正要说什么，院子里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童音：“阿爹！阿娘！你们快来看！小鱼干真的长出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只见小思归手里高举着一根细长的东西，兴奋得满脸通红。

走近了一看——那只不过是一根干枯的树枝。

但小孩子认定了那是长出来的小鱼干，谁也纠正不过来的。

时欢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嗯，小思归真厉害，真的长出来了。”

吴老狗站在一旁，看着蹲在阳光下的母子俩，秋日的阳光给两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心里想，这辈子，值了。

小思归三岁半，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纪，但偏偏生了一张讨喜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巷子里的婶子大娘见了都要捏一把他的脸蛋。

这天早上，时欢还在屋里梳头，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和吴老狗无奈的喊声：“思归！别骑猫！”

时欢放下梳子，走到门口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小思归正骑在小橘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猫肚子，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嘴里喊着“驾驾驾”，一脸威风。

而那只胖橘猫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尾巴甩来甩去，却也不跑，显然是已经被折磨习惯了。

吴老狗站在一旁，伸手想把儿子拎下来，小思归却死死抱住猫脖子，大喊：“不要！我要骑大马！”

“那是猫，不是马。”吴老狗哭笑不得。

“它就是大马！”

小思归理直气壮，“它好胖！像马！”

小橘“喵”了一声，像是抗议，又像是认命。

时欢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思归，你下来，阿娘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

小思归一听“糖葫芦”，眼睛一亮，立刻松开猫脖子，从猫背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时欢面前，仰着小脸问：“真的吗？”

“真的。”

时欢弯腰，点了点他的鼻尖，“但你得先把小橘放了，不许再骑它。”

“好！”小思归答应得干脆利落，转头朝小橘挥了挥手，“小橘再见！我买糖葫芦回来分你吃！”

小橘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赶紧走别烦我”的表情。

吴老狗看着母子俩手牵手往外走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街口的糖葫芦摊是老字号，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小思归站在摊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发光，小手指着最大那串：“阿娘，我要那个！”

时欢买了一串，蹲下身递给他，“慢慢吃，别咬到签子。”

小思归接过糖葫芦，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外面的糖衣，眼睛一下子眯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好甜！”

他举着糖葫芦，转身跑到吴老狗面前，踮起脚尖，“阿爹，你也吃一口！”

吴老狗低头，咬了一颗山楂下来，嚼了嚼，酸得眉头一皱，但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还是竖起大拇指，“好吃。”

小思归开心得咯咯笑，又跑回时欢面前，“阿娘也吃！”

时欢也低头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确实不错。

一家三口站在街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那串糖葫芦，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回家的路上，小思归一手牵着时欢，一手牵着吴老狗，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阿娘，”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时欢，“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妹妹呀？”

时欢愣了一下，“为什么想要妹妹？”

“因为阿贵家就有个妹妹，可好玩了！”小思归认真地说，“她会跟我一起玩泥巴，还不会跟我抢糖葫芦！”

时欢和吴老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个……”

吴老狗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得看缘分，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那你们加油呀！”小思归一本正经地说，“阿贵说他妹妹是他爹娘‘加油’加出来的！”

时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吴老狗也憋得肩膀直抖。

“好，我们加油。”

吴老狗忍着笑，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走吧，回家吃饭。”

小思归被牵着往前走，还在念叨：“那要加油多久呀？下个月能加出来吗？”

时欢走在旁边，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下个月不行，得再等等。”

“那要等多久呀？”

“等你再长大一点，能帮阿娘干活了，妹妹就来了。”

小思归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要快快长大！我帮阿娘干活！我还会扫地！还会喂猫！”

吴老狗低头看着儿子认真保证的小脸，又看了看身旁含笑望着他们的时欢，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

晚上，吴老狗哄睡了小思归，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里。时欢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给孩子做的。

“思归睡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睡了。”吴老狗在她旁边坐下，“睡前还念叨着要妹妹的事。”

时欢笑了，放下针线，抬头看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你阿娘愿意了，妹妹就来了。”

时欢挑眉，“那我要是永远不愿意呢？”

吴老狗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不生。有思归一个，我也知足。”

时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轻了几分：“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想等思归再大一点，怕他吃醋。”

“他不会吃醋的。”吴老狗说，“他今天还说要帮妹妹干活呢。”

时欢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想了想，低声说：“那就……再等等吧。等秋天过了再说。”

吴老狗眼睛一亮，“真的？”

“嗯。”时欢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把思归教会自己穿衣服，我可不想带两个穿不好衣服的。”

吴老狗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明天就教他。”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屋里，灯还亮着，两个人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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