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九门24

吴老狗几乎是跑到时欢住处的。

他站在那扇木门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抬手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急促而响亮。

门开了。

时欢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她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神情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惺忪。

看到吴老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落回他脸上。

“办完了？”

吴老狗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办完了。”

时欢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吴老狗跨进门槛，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竹桌和两把竹椅。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时欢在竹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对面的杯子也斟满，推到他面前，“说说，怎么谈的。”

吴老狗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浑然不觉。

他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展开，放在桌上。

“她同意了。”他说，“没有闹，没有吵，很干脆。”

时欢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是吴老狗的字迹，简短而工整，末尾有一个娟秀的签名。

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签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是个聪明人。”

“是。”吴老狗说，“我对不起她。”

“你确实对不起她。”

时欢放下纸，抬眼看他，“但你如果因为愧疚而留在她身边，那才是更对不起她。”

吴老狗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时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吴老狗，你看着我。”

吴老狗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晨光的湖水，清澈而深邃。

“你为她难过，我不拦你。”

时欢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是你欠她的。但你要记住，你已经做了选择。从今以后，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往前走，别回头。”

吴老狗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中的那团乱麻忽然就解开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

“我不回头。”他说。

时欢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好看。

她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走，我带你去吃早饭。我知道巷口有一家米粉店，味道特别好。”

吴老狗被她拉着往外走，晨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温热，握着他的力道不重，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忽然觉得，那些愧疚和不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巷口的米粉店里，老板娘正在忙碌，看到时欢领着个男人走进来，眼睛一亮，“哟，时姑娘，带朋友来吃粉啊？”

“嗯。”

时欢大大方方地应道，拉着吴老狗在空桌前坐下，“两碗牛肉粉，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老狗一眼，转身去忙了。

吴老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对时欢说：“她怎么那样看我？”

“因为她没见过我带男人来吃粉。”

时欢撑着下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你是第一个。”

吴老狗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又开始发热。

时欢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欢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端上桌，汤汁浓郁，牛肉炖得软烂，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时欢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吴老狗碗里，“多吃点，你都瘦了。”

吴老狗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心头一暖，也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你也吃。”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夹菜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年轻真好。”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湘江边散步。

江水悠悠，晨风习习，岸边的柳枝随风摇曳，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时欢走在前面，踩着岸边的石板路，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像走钢丝一样摇摇晃晃。

吴老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着走。

“吴老狗。”她叫他。

“嗯？”

“你现在是单身了，对吧？”

“对。”

“那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了吧？”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不是你追我，是我追你。”

“有什么区别？”时欢歪着头，眨了眨眼，“反正结果都一样。”

她停下倒退的脚步，站定，仰头看着他。

江风吹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

“吴老狗，”她说，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余生请多指教。”

吴老狗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美得不真实。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余生请多指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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