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生嫌隙

“朕不曾因为顾玥怜而生嫌隙。”隆庆帝否认，“顾氏是朕最爱的妹子，她是个好姑娘，朕岂能负了她？”

“那就好。”顾瑾之道，“太后娘娘性格古怪，臣妾担心她会刁难顾玥怜。”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软绵，仿佛撒娇，却又透出几分倔强。

她的眼睛漆黑如墨，盈盈闪亮中，藏匿着睿智与聪慧。

“你想得周到。”隆庆帝赞道，“朕早晚要废了皇后，让你做皇后的。”

顾瑾之心中冷笑。

她嘴上道谢。

“你回去歇着吧。”隆庆帝又叮嘱她。

顾瑾之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她回到了延熹殿。

香鸾已经等着她。

顾瑾之换衣裳，洗漱完毕之后躺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全是那些记忆。

顾瑾之很久以前做过梦，梦到前世的景象。

可是现在，她竟然真的重生了，梦境成了现实。

她的内心，既恐惧又激动。

前世的记忆，她已经不记得了。

唯独隆庆帝和顾家，还是历历在目。

顾家，就是死于隆庆二十四年的大旱，全族七百三十二口，被活活烧死。

当年，顾家的男丁，被送入军营做苦役。女眷们都被送往寺庙，或者被卖到妓院做奴仆。

顾瑾之的父亲和兄长顾湛，运气好。

顾湛是庶子，没有被送进京城的兵营，他被安排去守陵。

顾家其他人，都去了军营。

那个年代，女孩子被充入窑|子，基本没有幸存。

顾瑾之的祖父、父亲、兄长等所有顾家人，都在战场上牺牲，她是最小的，被顾家的奶嬷嬷保护得最好。

她的母亲在她两岁多的时候病逝。

从此她由乳娘和丫鬟们照料着。

她们给她吃的，比旁的孩子少很多。

因为战事紧张，顾家根本没精力抚育婴儿，只有一个老嬷嬷跟随他们一起南征北战，其余的嬷嬷都留在了京城，照看她们姐弟。

她们姐弟的日常起居，都靠老嬷嬷打理。

顾瑾之渐渐也明白，她们不是普通人。

她们应该是宫廷御用嬷嬷。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露馅……

今天突然梦到前世，顾瑾之惊慌失措，害怕自己是梦魇。

可她的确是醒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她睁眼，发现窗外月色朦胧，星光点缀，夜空璀璨。

顾瑾之坐起来，静静望着天幕。

她的头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乌黑浓密，如瀑布般垂落。

她的五官，依稀还有前世的影子。

顾瑾之怔忡。

她再次闭眼。

果然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起床更衣梳妆。

刚刚收拾停妥，有宫女捧着食盒进门。

“王妃，您的汤圆，请慢用。”宫女把托盘放下，对顾瑾之道。

顾瑾之微讶：“王爷呢？”

“王爷还没有回府。”宫女答道，并未抬头，恭敬立在旁侧。

顾瑾之哦了声，示意她下去，自己则端了汤圆，尝了一颗。

味道极佳。

甜丝丝糯米香，带着淡淡红枣味道，清新可口。

顾瑾之又拿了勺子喝。

这碗汤圆，她喝了两碗。

等吃饱了，才命人撤走。

翌日早朝之后，她见到了裕郡王。

他神情倦怠，眼角眉梢都是疲惫。

顾瑾之问：“怎么了？”

裕郡王摇摇头。

他昨夜一宿未眠。

“……今日，先不要告诉任何人。”裕郡王低声对顾瑾之道，语气急促，显得焦虑，“先别说。”

顾瑾之颔首，答应了。

裕郡王离开了延熹殿，去找太后。

太后仍在慈宁宫养伤。

裕郡王跪在地上求她。

他说了很多恳切无比的话，说他知错了；又说顾琇之是顾家血脉，绝不能流落民间。

裕郡王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他一向骄傲，很少在太后跟前伏低做小。

“哀家若是帮你瞒下来，谁替哀家瞒天过海？”太后道，“这件事，哀家不掺和了。”

裕郡王大喜。

他忙磕头谢恩。

太后摆手：“罢了，你走吧。”

裕郡王千恩万谢，起身离开。

顾瑾之听说了这桩事，也没放在心上。

她每天按部就班去乾清宫给隆庆帝请安，然后回东暖阁午休。

到了傍晚，宫女领着她去坤宁宫陪伴皇贵妃。

皇贵妃的身子已经大好，只有腹部隐隐作痛。

她疼得厉害。

皇帝在旁，心疼得不行。

他恨不能代替皇贵妃遭罪。

他对皇贵妃道：“朕这就派人去太医院请刘院判。”

“算了，陛下，咱们这样折腾，反而让他们瞧出端倪。我没什么事，只是偶尔会腹痛而已，您放宽心。”皇贵妃劝慰他。

她不愿意太医院来人，是不希望隆庆帝疑心她怀孕。

怀孕这件事，皇贵妃没敢告诉皇帝。

皇帝对她一片深情，倘若她怀孕了，必定会高兴坏了，对胎儿也是百倍的期待。

皇贵妃不愿意看到他失态的样子，更不忍让他忧心。

所以，她决定偷偷摸摸查证，顺便调养身体。

这是后话。

皇帝听了她的劝阻，只得作罢。

他陪了皇贵妃一整日。

快到了晌午，他去了趟坤宁宫。

太后的气消了一些，却仍是板着脸，对皇帝说，皇贵妃需要静养。

皇帝又是好言相求。

太后终于松了口。

皇帝这才欢天喜地，回了毓庆宫。

皇贵妃这才叫太监取药，熬了汤圆吃。

顾瑾之陪着她。

她们聊了一阵子。

太后就提起了顾瑾之和萧靖承的婚事。

“你父亲虽然没了，但你是他嫡亲的女儿。”太后对顾瑾之道，“哀家和你父亲交情甚笃。你父亲临死，把你托付给哀家，哀家断断没有推脱之理。

你嫁到裕郡王府，是委屈你。裕郡王的性子，哀家知晓一二。他性格暴躁，你嫁过去，肯定受委屈，哀家舍不得你……”

顾瑾之听她婆婆絮叨这番话，心里顿时酸涩。

这辈子，她没享受过母亲的温情。上辈子她死得惨烈，没机会。

而且她重活了这一辈子，也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关爱。

顾瑾之不禁泪流满面。

太后瞧见她哭，心里就揪起来。

她叹息了声，道：“你别难过……哀家会补偿你的。”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顾瑾之连忙擦了眼泪。

“我嫁到裕郡王府去，母亲也要搬出来住吗？”顾瑾之问。

太后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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