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第5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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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砌城墙那会儿,他们说想学中原挂对联,就让会写字的人搞了些。”
城墙边上,那些标语旁边还有粗线条的画。
穿红衣服的兵教牧民怎么用犁,图底下写着感恩红袍。织布的女人在新机器前忙活,旁边批注了技术革新。
朱纯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字迹歪歪扭扭的——
“俺们能吃饱了。”
下面画了个丑丑的小人。
“学堂里娃娃们弄的。”
李大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先生教他们认字,这些小家伙非要写这个,说等里长来了能看见。”
朱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字。夯土墙粗拉拉的,朱砂有点涩。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好多年前在蒙阴说过的话——要让这些老百姓,都有口饱饭吃。
现在,已经开始了。
这次来,朱纯是要看石油勘测的地方。李大牛在前头带路。
到了地方,天工院勘测队的一帮年轻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远远听说里长要来,那些握着钻杆的手猛地一抖。
有人慌慌张张摘掉油乎乎的手套,有人下意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激动。
“里长!真的是里长来了!”
一个脸上糊着油泥的小伙子,抓着旁边人的袖子使劲摇,又赶紧把身板挺直。
队长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才举手敬礼。
“里长!天工院西北石油勘测队在作业中!”
他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飘,但眼睛亮得发光。
朱纯扫了一眼这些人——嘴唇干裂,脸颊晒脱了皮,最后视线落在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上。
“辛苦你们了。”
就这四个字,让这群在戈壁滩上啃了半年干馍馍的年轻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朱纯没摆架子,也没嫌那些队员手脏。他走过去,脚踩在戈壁砂石上沙沙响,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了那双沾满原油和泥巴的手。
“你们吃了不少苦吧?”
年轻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因为里长一个接一个握手——不光是勘测队员,连那些干活的工人,也被朱纯粗糙的手掌握住了。
“不辛苦!为了红袍天下……”
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有个小伙子偷偷转过身,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什么荣誉,就想让红袍天下一步一步往前走。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想哭。
“都遇到啥难处了吧?”
朱纯弯下腰,翻看岩芯样本箱,眼睛却一直看着这些年轻人。
队员们全都炸了锅。
“钻头一进页岩层就卡死。”
“水不够用,洗个样本都得算计着分。”
“沙尘一刮,仪器里全是细沙子......”
听到他们说为了省水,拿干沙子擦工具,朱纯眼眶猛地一酸。
这帮小子,大多是从蒙阴学堂出来的。本来能在中原拿技术津贴,过安稳日子,却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干饼子、喝苦水。
他二话不说,把袖子撸到胳膊肘。
“教我开钻机。”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了操纵杆。
“今天这口井,我跟你们一块儿打!”
戈壁滩上炸开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年轻人们看着这位里长,跟他们一起扛钢管、记数据,满身油污,笑得比谁都开心。
钻机轰隆隆响着,朱纯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咱们今天啃沙子吃冰,就是让后人能摸到石油!以后全世界都得知道,能源**是从咱红袍天下西北这片戈壁滩烧起来的!”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过去,历史记着呢。”
当天夜里,朱纯又跑去地图勘测队转了一圈。
帐篷里点着蜡烛,测绘的小姑娘正抱着《甘陇舆图》改航线。
“里长!”
那姑娘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新画出来的铁路线。
“您改的那个等高线画法,帮我们省了三百多里弯路!”
到了道路勘测营地,他接过来一把开山镐,跟着量了半里路的路基。歇气的时候,跟大伙儿分着吃烤土豆,听一个老工匠唱陇西民歌。
最后晃到文化记录组那顶帐篷。队员们正忙着整理敦煌残卷。
朱纯伸手摸了摸刚修补好的《西域风物志》,心里头五味杂陈。
穿来之前,他干的就是这活儿。他知道这些人,天天在风沙里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猫着,外头人根本看不见。
可这活儿不是白干的。
“你们护着的不是几本破书,是文明的老根。”
临走时,他望着戈壁滩上星星点点的帐篷灯火,低声说了一句。
“大国的年轻人,你们好啊。”
“你们拿脚量河山,拿手托明天。红袍的火种,早晚在你们手里烧成漫天大火。”
夜色底下,无数双年轻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戈壁的风沙大概会记住——有一群年轻人,在这片荒滩上,埋下了工业文明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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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还没离开甘州。夜很深了。
甘州衙门里,烛火晃着桌上一台简陋的电台。
天工院院长刘方赶过来,白发苍苍,手指摸着那粗糙的木壳子,声音发抖。
“里长,按您给的《电讯原理》图纸,我们总算搞出来了。现在只能传码,但两百里内能收发军报。”
老人指了指线圈上那手工缠的铜丝。
甘州衙门后院,朱纯指尖滑过电台面板上的旋钮。
木质外壳带着手工打磨的生涩触感,可这东西握在手里,竟然能传讯四百里外。
刘方压低声音说:“河西走廊试过,三百里外信号照收。稳妥起见,先按二百里设中继站。”
朱纯没答话,手指停在旋钮上不动了。
他脑子里闪过现代那些实验室的争论,那帮教授天天念叨历史进程不能跳着走。
可眼前这台电台,线圈是竹丝绕的,绝缘靠桐油浸过的树胶,按键磨的是牛角片,硬生生被这群工匠怼了出来。
“没有电磁干扰,没有城市信号污染。”他盯着铜丝上细密的缠线,“这片天空太干净了,反倒让最糙的技术跑出了最纯粹的效果。”
刘方愣了下:“大人的意思是——”
“技术不是照着书抄的。”
朱纯松开旋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响。
“咱们要做的不是复制四百年后的东西,是踏出第一步。”
他偏头看向窗外,西北的夜空黑得像墨水,没有卫星信号,没有无线电波穿梭,只有最原始的电磁寂静,等着被第一声讯号撕开。
电台面板上那些电码符号,本该是四百年后才有的东西。
可那些违背理论运过来的知识,到底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今天早上刚收的兰州急报。”
刘方递上一张电文纸,墨迹还没干透。
“只用了半个时辰。要是还靠驿马传书,至少得两天两夜。”
纸上写着:嘉峪关外,商队遇袭,已派兵处置。
字迹边沿沾着静电留下的墨点。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译电员捧着纸冲进来。
“青岛水师捷报——全歼小岛国三艘战船!”
堂上所有人全哑了。
从胶州湾到甘州,三千里路,这份战报跑完只用了两个时辰。
朱纯抬手叩了叩电台木壳,声音沉闷空洞。
他想起现代那些争吵,那些理念上的死磕,最终只化作一声低语。
“技术的归技术,文明的归文明。”
甘州衙门的电台突然蜂鸣大作。
译电员捧着墨迹未干的电文纸踉跄冲进门。
“急报!南洋军情!”
烛光一跳,电文抬头映出来:南洋水师总长张献忠、副将李定国,自满剌加海域呈报。
朱纯展纸细看,李定国那一手工整的楷书,字缝里却透着杀意。
三月十七那天,满剌加的贵族突然对安南号商船动了手。
船被烧了,货被抢了,十二个船员全被杀了。那些人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连武器都没拿过。凶手们还把红袍旗挂在被砍断的桅杆上,甲板上血都没干透。有活下来的人说,那些贵族亲手把《红袍新政》塞进死人的嘴里。
大堂里安静得吓人。
刘方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些蛮夷,居然敢烧书**!”
朱纯眯着眼,满剌加那帮人在怕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怕红袍军带来的平等思想,怕底层的百姓开了窍。跟当年大明的那些缙绅一个德性,生怕自己再也没法骑在别人头上。
他的目光落在电文最后一段。
“臣已经集结了二十五艘铁甲舰,两万将士,**三千发,请求十天后攻破他们的王都,砍了首恶的脑袋,抄没逆产,建学堂开商市,把这祸根彻底断了。”
他伸手敲了敲满剌加的位置——那是马六甲海峡的咽喉。
朱纯想起,四百年后,这个地方照样能卡住大国的命脉。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事闹得不小,不光影响平民出海,连红袍思想的传播都给堵了。
“准。”
朱笔落下去,利落得很。
“再加三条。第一,拆了他们的王城炮台。第二,所有奴隶全部放籍。第三,设红袍法庭,公开审判那几个带头的。”
电文发出去之前,他又加了一行字。
“这一仗不为占地盘,是为了把海路打通。红袍旗飘到哪,商船就走得到哪,思想也管不到哪。”
电台铺开以后,战报就没断过。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把朱纯的影子投在那张巨大的《北疆舆图》上。
他慢慢划过辽东往北那一片广阔的地方,最后停在标注罗刹国的那片森林。
吴三桂的急报就摊在案头,字写得又硬又利落,像刀劈斧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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