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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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之下,只知那吕姓公子是与文渊殿大学士吕光蕊之子吕过同往青楼的。
大理寺将吕过拘来讯问,他也只道对方名叫吕岳,其余一概不知。
再盘问当日青楼中其他客人并街巷间的目击者,言辞大抵与吕过相符。
至此,所有线索戛然而断。
李世民独坐宫中,心神愈发不宁。
他隐隐觉得,李泰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李承乾离世那日,胸口也曾这般闷窒。
焦虑烧灼五脏六腑,他终究传旨钦天监,要探明李泰生死。
于是袁天罡踏入了幽冥。
至于李淳风,同样是奉了他的密令前来。
这些年袁氏叔侄的行事愈发难以揣测。
尤其是十四年前,袁守诚设局令泾河龙王殒命。
此事始终如骨鲠在喉,更累得他亲赴地府走了一趟。
自那时起,他对这叔侄二人便存了戒心。
然而身为雄主,奇人异士终究要用。
何况他并无实证能将二人问罪。
一面驱使,一面监察。
李淳风便成了那双暗处的眼睛。
世人皆传袁天罡是李淳风之师,实乃谬误。
二人不过志趣相投,同为方外之人,彼此欣赏罢了。
相较而言,自秦王府时期便追随左右的李淳风,显然更得他信任。
昔年,武氏将代李唐的谶言搅得朝野不宁。
他深夜密召李淳风入宫。
李淳风只道:“天命所归,人力难逆。”
又道那人现已长成,四十载后气血自衰。
垂老之人,心性总会慈软几分,届时李唐血脉或可保全。
若此刻强行诛杀,天命或另择他人托生。
四十载后,正值盛年,恐怕才是真正的灾殃。
他竟听从了这番谏言,未再对武姓之人赶尽杀绝。
这份信重,可见一斑。
如今派其暗中查访袁天罡,亦是此般信任的延续。
袁天罡与李淳风究竟站在哪一边,吕岳此刻难以断言。
未有铁证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步出鬼城,望乡台已在眼前。
李泰早已等候多时。
先前袁、李二人由此折返,他躲藏得巧妙,并未被察觉。
吕岳接上李泰,过了望乡台,身形一晃,已恢复成霹雳道人的模样。
李世民此刻定然在四处搜寻,那副年轻面孔怕是暂时不能用了。
“吕兄神通果真玄妙!”
目睹吕岳形貌骤变,李泰不由得惊叹。
“此乃胎化易形之术,是正经的仙家手段。”
吕岳微微一笑,解释道。
言罢,便引着李泰踏入黄泉路。
“闭眼。”
吕岳低语,李泰赶忙合上双目。
再睁眼时,二人已置身长安城隍庙内。
鬼门关多设于此,自有城隍坐镇,以防阴魂私逃阳世。
“此处是……?”
李泰环顾四周,只觉茫然,思绪一时滞涩。
他分明记得,方才还在天香园中与旋波姑娘相见。
“殿下,前夜您饮醉了,自行走出平康坊,贫道只得先将您扶来此处歇息。
不想您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吕岳自他身后缓步走出,温言道。
“我醉了?”
李泰抬手揉了揉额角,却想不起丝毫片段。
再细看吕岳,倒确有几分眼熟。
“难道那日真因旋波之事,醉得不省人事?”
他暗自思忖,许是心绪激荡之下,痛饮至烂醉。
“范兴这厮,当真疏懒!”
李泰忆起同赴天香园的那位刺史公子,对方竟未对他稍加留意。
“道长如何识得我的身份?”
他转向吕岳问道。
吕岳目光落向他腰间。
李泰垂手一触,才恍然摸到那块悬在衣带上的玉牌。
“这两日……多谢道长照应。”
李泰拱手一礼。
“不必挂怀。
殿下还请速归,两日未返,陛下想必已忧心不已。”
“正是!险些误了大事!”
李泰猛然警醒,道谢后便快步踏出城隍庙门。
才转入街市,便见满街兵士正四处搜寻。
众人一见顺阳郡王自行现身,皆面露喜色——寻回殿下可是不小的功劳。
领队的年轻将领急忙护着李泰往大明宫方向而去。
“饮酒误事?”
李世民望着跪在殿前的儿子,眉间尽是疑惑。
平康坊内外已彻查数遍,无人见他离开,天香园中亦无人目送其出行。
“那道人身在何处?”
李世民沉声发问,总觉得此事背后似有隐情。
“儿臣是在城隍庙醒来的。”
李泰如实答道。
“城隍庙?”
李世民当即下令,“速去城隍庙,将那道长带来!”
可兵士终究扑了个空。
莫说吕岳,连庙中祝吏亦茫然无措,称从未见过此人。
方才郡王突然从后院奔出,反倒惊得他心头一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语带怒意。
他素来厌恶这般失控的局面。
“陛下,郡王殿下周身无恙,甚至……”
一旁的李淳风细细检视李泰后沉吟开口。
“甚至如何?”
李世民神色一紧。
“殿**内旧疾似乎消退不少,如今气血健旺,远胜往日。”
李淳风如实禀报。
他确实觉察李泰气息平稳、精神充沛,与从前耽于酒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少年竟显得比自己还要康健几分。
李世民一时默然。
消失一日有余的儿子忽然归来,且一身沉疴似已消散无踪。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儿臣毫无印象。”
“罢了……此事不必再深究。”
李世民终是摆手。
李泰本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若论私心,这份眷顾甚至超过了对李治的期许。
只要人平安归来,其余皆可搁置。
“这几日好生静养,莫再随意走动了。”
李世民注视着他说道。
同样是出宫游荡,李泰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是少年闲趣,而若换作李治与宫人嬉游,便成了不成体统——这分明是鲜明明朗的双重尺度。
“父皇,儿臣想返回封地。”
李泰忽然伏身开口。
“哦?为何突然要走?”
李世民微怔。
他留李泰在长安,并无易储之念,只是渴望有个贴心之人相伴说话。
李泰郑重叩首:
“儿臣在京已停留一年有余。
藩王久居都城,终究不合礼法。”
“况且儿臣长留于此,难免引人揣测。”
“因此儿臣恳请归返封地。”
他未明言是怎样的“揣测”
,而李世民又何尝不知。
只要他身在长安,便免不了有人趋炎附势。
太子的宝座,便难真正安稳。
“青雀,你果真明悟了。”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慨叹。
“父皇,儿臣此生唯愿做个寻常散人,求父皇成全。”
李泰再度深深叩首。
李世民眼底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怅然,但他心中清楚,这个儿子选的路或许才是最妥当的。
他沉默片刻,终究挥了挥手:“去罢。
也许这样……对你更好。”
语声低回,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说罢,他转身缓缓步入宫闱深处,背影竟显出几分佝偻。
“谢父皇恩典。”
李泰恭敬行礼,起身时眼角已隐有湿痕。
就在李泰向太宗辞别之际,吕岳正于客栈客房中独自沉思。
此番地府之行的真正所得为何?
官职晋升?
那并非关键。
官职不过是一层便利,让他在应对佛门时多几分依凭罢了。
真正令他反复咀嚼的,是与白无常那场称不上生死相搏的交手。
当时只觉平淡,甚至未能激起半分战意,可事后回想来,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他骤然警醒。
问题出在那柄黑铁杵上——那是南山大王身份的印记。
他与白无常周旋时,所用的正是此物。
倘若被有心之人窥破,他的真实来历便将暴露无遗。
“兵刃须得更换了。”
吕岳暗自决断。
若无称手利器,倒不如徒手来得干净利落。
他当即将那黑铁杵封存起来,随手掷进储物空间的偏僻角落。
随即引动气运本源,径直灌注于拳脚根基之中。
不足两日,基础拳脚已臻至圆熟境地。
而他周身萦绕的气运,仍旧氤氲着浓郁的紫意——这多亏了在幽冥鬼城中那一番搜罗。
虽未遇见身负滔天气运之辈,但走遍全城点滴积累,所得也近乎化作一片赤红……
李世民未能寻见那位城隍庙的道人,太子李治却探得了吕岳的落脚之处。
缘由何在?
只因李泰当时心神恍惚,连吕岳的容貌都记不真切。
长安城中道士如云,连相貌都模糊,又如何寻访?李治却不同,他清清楚楚记得那霹雳道人的模样,以太子之尊要寻一个道士,并非难事。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治亲至吕岳暂居的客栈时,吕岳恰好功行圆满,拳脚之术已然大成。
“今日乃私下面晤,道长不必拘礼。”
李治依旧温文尔雅,举止谦和。
他身侧换了两位侍卫,想来是李世民认为原先那二人,亦是纵容太子与宫女往来的帮闲。
“道长,”
李治开门见山,“那日仓促别过,未及细问——袁守诚究竟有何不妥?为何说他并非善类?”
他此番前来,最要紧的便是此事。
李世民对袁氏叔侄早存疑虑,只是苦无实据。
李治身为储君,此事自然不曾瞒他。
李世民甚至亲口叮嘱,教他莫要过于倚重那对叔侄。
正因如此,当日武媚娘一句“袁守诚是自己人”
,才在李治心中投下不安的涟漪。
他急着来见吕岳,一为探明袁氏叔侄的底细,二则……是唯恐他们当真牵扯祸事,连累了武媚娘。
在他眼中,武媚娘不过是个心思纯稚、不谙世事的女子,哪会懂得什么机谋算计?更不可能与袁家叔侄搅入诡谲漩涡之中。
袁氏叔侄行迹可疑,这一点李治自然心知肚明。
他真正悬在心头的,却是那位武姓女子的安危——这点心思,如何逃得过吕岳的眼睛。
只是吕岳眼下并无实证,只得暂且按下不提。”殿下且记住,与那对叔侄少些往来便是。”
他语声平淡,却字字清晰。
历史若能在此处转个弯,武氏不得登临大位,日后那场崇佛抑道的**或许便可消弭于无形。
佛门算计落空,正是吕岳乐见之事。
然而有些话,此时尚不能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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