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第585章
书阅屋小说推荐阅读:
都市极品医神叶辰夏若雪孙怡
叶辰夏若雪
家庭教师Bg同人文合集
万古神帝
帝豪集团叶辰萧初然
神婿叶凡
唐诚马玉婷.
樱照良宵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武道大帝
40
东边砖窑刚烧好的红砖,用雪橇车一趟趟拉过来,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深沟。
水泥搅拌区传来石灰呛鼻的味道,几个汉子拿着木耙搅灰浆,热气腾起来,胡须上立刻结了霜。
地基沟挖了五尺深,冻土拿柴火烤化了,泛着湿漉漉的光。
壮工两人一组抬石夯,喊着短促的号子,把土砸得结结实实。
有个扛标尺的少年跑过去,尺杆上的冰棱子叮叮当当响。
瓦匠队正在砌墙根儿。
老师傅拿线坠校垂直度,徒弟忙着往砖缝里塞保温的草屑。
再远点,木工棚里传出来拉锯声,新刨的松木刨花堆在雪地上,像金色的小山。
张献忠安安静静站着,看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把雪地染成橘子色的时候,炊事班抬着粥桶来了。
干活的民夫围成圈蹲着吃饭,铝勺碰铁桶的声音噼里啪啦响。
有人脱了磨破的棉手套,手掌上的血泡已经冻成了紫痂。
刨花味、水泥味、粥香味混在一起,在冷风里搅得怪怪的。
雪地尽头,新立起来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
张献忠正看得出神,刘三槐接到消息,赶紧来报告。
“总长,头一批移民到了。”
张献忠愣了愣神,跟着刘三槐去了城门。
老棉袄的下摆在寒风里晃悠,他扶着垛口朝远处望。
地平线上,一串黑点慢慢地动着,像写在白纸上的墨迹。
“来了。”
刘三槐指着越来越清楚的马车队,嗓门都压不住了。
张献忠眯着眼,看清了打头那辆马车上的旗子,红底绣着“袍”字,迎风飘得招展。
车轮碾过硬邦邦的冻土,响声越来越近。
头一辆马车前面,坐了个裹羊皮袄的小伙子,鼻头冻得发紫,背脊却挺得像根标枪。张献忠一眼就认出那张脸——黄公辅的孙子,眉眼神气里带着黄老提笔骂人时的犟劲。
“停!”
一群人从车上跳下来,靴子踩进雪里,陷了半尺深。
黄公辅的孙子黄国泰转身,扶着个穿棉袍的姑娘下了车。那姑娘胸口别了个铜徽章,上面刻着“天工院第三届”的字样。她抬头看了眼白茫茫的原野,猛地举起手臂喊了一声。
“建设新天地!”
这一嗓子像扔进冰湖的石块。
后头几辆马车的门帘掀开,钻出一个个年轻的身影。有穿工装裤的学徒,有围绸巾的读书人,还有抱琴的乐手。哈出的白气在寒风里飘成一团团的雾花。
张献忠的目光停在第三辆马车上。
李自成的侄子正蹲在那,单膝跪地,仔细看着车轴的轮毂。这小伙子二十出头,身材随他叔父,壮得像头牛,可检查零件时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工匠的认真劲儿。
“总长。”
年轻人围上来,胸前的“里长”刺绣被风雪打湿了。
有人从包里翻出油布裹好的图纸,有人掏出新式的测量仪。还有个姑娘当场蹲下算地基的承重,算盘珠子在冷空气里噼里啪啦响得清脆。
张献忠下了城楼,雪直接没过他的靴面。
他看见这些人带的行李,不是金银,是良种袋子、技术手册,还有整箱的实验室瓶罐。有个小孩盯着脚下的地面瞧,盘算着怎么把西伯利亚的冻土改成良田。
风雪更大了,移民们自发排成队。
不知谁起了头,大家齐声唱起了拓荒歌。
最后一辆马车进了城门,夜空里飘起细雪。广场上新点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着一群人在那认真讨论房子的图纸。
张献忠站在暗处,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红袍军扎营的夜晚。一样的篝火,一样年轻的脸,只是那时候的草鞋变成了现在的工装。
他扫过那些生了冻疮却还在笑的脸。
“红袍天下,有盼头。”
京师城门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朱纯的油纸伞面上,响声细密又嘈杂。他站在脏兮兮的官道旁边,看着眼前这群整装待发的青年。这是第二批要往罗刹那边去搞建设的队伍。
雨点子顺着伞边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丫头扯着嗓子喊:“里长,您放宽心!”
她胸口那枚天工院的铜牌子,在雨里晃得直反光。
“我们铁定把罗刹国那边的纺织厂给弄起来!”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的小伙子赶忙接话。
“带的那些改良棉种全拿油纸裹严实了,保管不会被冻坏!”
朱纯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从这群年轻面庞上一一扫过去。
有个瞧着顶多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正笨手笨脚地捆行李,包袱角露出一本《机械原理》。一对双胞胎姐妹挤在一件蓑衣底下,手里攥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雨水把他们的衣裳都打透了,可没一个人在乎,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先得去那边勘探地形。”
一个年轻人认真地比着手势。
“张总长讲了,罗刹国的河多,水力足,正好能用水轮纺机……”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爽利的女声截了过去。
“得先搭房子!往后移民越来越多,总不能让人家睡雪地里干活吧?”
朱纯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这群孩子,大多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那个扎双丸子头的丫头,是纺织匠老李的闺女。圆脸小伙子,是启蒙学堂第四批的学生。就连最皮的那个卷毛小子,也是红袍军遗孤院里最精的那一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春天,他领着几十个瘦得皮包骨的庄稼汉,夹着一卷破席子就上了路。
那时候他们连一把像样的刀都凑不出来。可眼下这帮孩子,已经能揣着图纸和手艺,跑去一片新地界折腾了。
“里长。”
一个腼腆的姑娘走上前来,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我娘让带给您的鞋垫,她说您老咳嗽,脚底下得暖和……”
布包的边角已经被雨水洇湿了,可里面的针脚密实又整齐。
朱纯接过来,手上轻飘飘的,可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看见队伍里好几个孩子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却把唯一一双好鞋塞进包袱最底下。有个小伙子干脆拿新领的棉袄改成了装种子的布袋,自己身上就套一件破旧的单衣。
“动身吧。”
朱纯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
“路上多留神。”
年轻人登时嗷地一声叫起来,七手八脚往马车上爬。
那个扎双丸子头的姑娘一脚踩在车辕上,回头喊:
“里长!等我们回来,保准让您瞧见一个比中原还热闹的罗刹!”
马车动起来,泥水溅得老高。
朱纯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挥舞的手臂一点一点隐进雨幕里。
他猛地咳了起来,赶紧拿袖子捂住嘴。
等缓过劲来,才觉得后背那块的伤,疼得更凶了。
雨势渐收,远处云层里透出几缕光。
朱纯收了伞,目光追着那支远行的队伍。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些年轻人像野草籽似的,被撒到冰天雪地里,扎下根,总有一天能长成撑天的大树。到那时候,哪怕他不在了,这地上也总会有新的苗子冒出来。
送走那些人,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进了朱府的书房。
屋里的蜡烛把潮气烤出一股旧纸和木头混着的味道。他刚搁下批红的笔,夜不收就从门外踩着一地的水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奏折,厚得能当砖用。
“里长……”
夜不收的声音有点干。
“福州同知赵文昌、琼州知府钱守礼,还有滇南那边三个启蒙部的师爷,一块递了折子,告青石子总长。”
朱纯没吭声,抬手指了指桌案。
夜不收把奏堆放好,最上面那本滑开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朱批。署名一个挨一个,墨迹有的深有的浅,一看就不是同一批签的。
头一本是福州同知写的。
“青石子仗着宠信就骄横,在福州府衙里私设公堂……”
朱纯念出声来,手指在桌上轻敲。
“说他拿刀逼供?”
他脑子里闪过青石子那把破佩刀,刀口卷了好几处,缠刀柄的麻绳都快磨秃了。
再翻几页,看到更离谱的。
“放任乱民冲击官仓。”
后面还附了张模模糊糊的草图,画的是老百姓围住粮仓。朱纯扫了眼角落的签名,认出是那个福州通判的字——那家伙因为贪墨被青石子流放了。
琼州知府的折子更扯。
“青石子私扣三船贡品珊瑚。”
他看了这句,直接笑出声。去年琼州进贡的珊瑚明明是撞上飓风沉了船,还是青石子带人潜下去捞的碎渣。
还有一条说青石子养了暹罗妖姬。
朱纯想起上个月青石子送来的那份查抄名单,里头有个暹罗歌姬,现在人在纺织厂做工。
滇南启蒙部总师的联名折子最厚。
满篇都是“破坏教化”“蛊惑人心”,说青石子把学堂改成工会夜校是阻碍教育。
朱纯翻到附件,眼睛却亮了。夜校学员的算术作业本,纸角还沾着矿粉。算得不错,比起大明那会儿十个人里有九个不认识字,现在的教育确实长进了不少。
烛芯炸了个灯花。
朱纯把奏折叠好,最上面那本露着“结党营私”几个字。他想起青石子昨天刚送来的密报——福州同知的小舅子倒卖军粮,琼州知府的儿子强占农田……夜不收还在边上等着。
朱纯语气**地开了口。
“青石子到哪了?”
“快到滇南地界了。”
朱纯随手把奏章丢进废纸篓。
“去跟青石子说一声,工会那章程过了。”
他望着夜色,暗处响起几声轻咳。
“有些人啊......就怕刀一直挂在头顶。”
他太明白那些人了。弹劾青石子的折子一封接一封,说到底不过是怕那把刀砍到自己脖子上,又怕等自己死了,他们照样没法子千秋万代。
https://www.sywxs.cc/26915_26915427/9484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