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伊豫岛

伊豫岛，濑户内海东缘的明珠。
亦是通往倭国核心地带的重要跳板。
此刻，这颗明珠却被无形的恐慌阴云笼罩。
筑紫岛南部鹿儿城的血腥屠戮，北部佐贺城龙造寺一族被连根拔起的惨状，随着逃难的小船、幸存的商人。
以及刻意散布消息的大乾快艇，飞速传遍了伊豫岛的每一个角落。
乾人，来了！
不是他们倭寇式的小股骚扰劫掠。
而是堂堂正正的王师！
带着如山巨舰，如雷火器。
以及那位如同魔神般的摄政王亲临！
他们所过之处，武士绝迹，首级悬城，家名除谱。
旧秩序被碾得粉碎！
岛上的几家主要势力，盘踞伊豫中部平原、以勇武著称的长宗我部氏。
控制南部海港、富甲一方的河野氏。
以及占据北部山区、民风彪悍的宇都宫氏。
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往日的龃龉和地盘争夺。
长宗我部氏的本城，冈丰城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当代家主长宗我部元若，正值壮年，面容刚毅。
此刻，却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下方，坐着河野氏的家主河野通曲，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闪烁，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以及宇都宫氏的家主宇都宫广刚，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浑身散发着山民的悍勇之气。
“消息……诸位都确认了吧？”
长宗我部元若的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河野通曲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确认了，我家的商船在鹿儿城外海亲眼所见，城头密密麻麻，都是、都是岛津家武士的首级。港口里停泊的乾人巨舰，比我们的城楼还高！那炮口，粗得能钻人啊！”
宇都宫广刚猛地一拍大腿，道：“龙造寺隆信那个软骨头！开城投降，结果呢？全族男丁被杀了个精光！连个种都没留下！乾人根本不信我们！他们就是要亡我们的国，灭我们的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长宗我部元若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乾人的舰队就在筑紫岛休整，下一步，必然北上！伊豫岛首当其冲！我们是像岛津一样螳臂当车，还是像龙造寺一样摇尾乞怜，然后被拖出去砍头？”
河野通曲沉吟片刻，开口道：“元若公，硬拼恐怕胜算渺茫。乾人火器之利，远超我等想象。据逃回来的水手说，他们的火炮能打到数里之外，精度奇高，我们的船只尚未靠近，便已被击沉。守城……鹿儿城、佐贺城哪个不是坚城？在那种炮火下，又能支撑几时？”
话语中的退缩之意，显而易见。
河野家以商立业，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家族存续！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拱手让人？让我这身武士的骨头，对着乾人弯下去？”
宇都宫广刚怒吼道，须发皆张。
“弯下去？广刚公，龙造寺弯下去了，结果如何？”
长宗我部元若冷冷道：“乾人要的，不是我们的臣服，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彻底消失！”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伊豫岛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上面：“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联合！我长宗我部家，你河野家，你宇都宫家，必须摒弃前嫌，将伊豫岛所有能战之力集中起来！”
他又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乾人跨海而来，补给线长，士卒虽精，但数量终究有限。我伊豫岛多山临海，地形复杂，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元若公有何妙计？”
河野通曲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妙计谈不上，唯‘拖延’与‘消耗’二字！”
长宗我部元若沉声道，“我们不能与乾人正面决战，那是取死之道。我们要利用每一处山川，每一片树林，每一座村砦，层层阻击，不断袭扰！他们火炮厉害，我们就跟他们打夜战、近战！他们舰船庞大，我们就用小船火攻，利用暗礁浅滩！”
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伊豫岛是我们的主场！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只要我们三家同心，将乾人拖在伊豫岛的泥潭里，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时间一长，他们补给困难，师老兵疲，或许……或许京都的将军大人，西国的毛利、大内等强大名，就不会再坐视不管！届时，我们里应外合，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好的策略。
也是唯一能看到一丝微弱光亮的路径。
宇都宫广刚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站起来：“好！元若公说得对！就跟乾人拼了！我宇都宫家的儿郎，熟悉山林，最擅奔袭游击！这活儿我们干了！”
河野通曲犹豫再三，看着地图，又想到家族覆灭的惨状，最终一咬牙：“也罢！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河野家愿出所有船只、钱粮，支持联军！但……如何确保联军号令统一，不会各自为战，被乾人逐个击破？”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三家联合，人心不齐便是最大的隐患。
长宗我部元若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武士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
“我，长宗我部元若，在此以血立誓！伊豫岛存亡之际，愿与河野、宇都宫两家同心协力，共抗乾军！若有异心，背弃盟约，犹如此案！”
说着，又反手一刀，将案角狠狠削下一块！
宇都宫广刚见状，大吼一声：“好！我宇都宫广刚也发誓！”
说罢，同样割臂立誓！
河野通曲看着两人，终于不再犹豫，也抽出小刀划破手臂，沉声道：“我河野通曲，亦在此立誓，三家同心，共保伊豫！”
三只带血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冈丰城内，迅速成立了以长宗我部元若为总大将的伊豫岛联合军议。
一道道命令从城中发出：
长宗我部家主力，依托冈丰城及周边支城群，构筑核心防线，准备节节抵抗！
宇都宫家所有能动员的兵力，化整为零，潜入北部和西部的山林，开展游击袭扰，破坏道路，袭击乾军小股部队和补给线。
河野家则负责将所有海船改装，准备火攻船、突袭快艇。
利用濑户内海星罗棋布的岛屿和复杂水道，袭扰乾人舰队侧翼和后勤船只。
同时，集中所有财富，向京都、西国求援。
并高价招募浪人。
甚至，是一些活跃在濑户内海的海贼众，充实联军力量！
……
筑紫岛，临时行营。
秦夜看着手中暗卫最新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伊豫岛……长宗我部、河野、宇都宫……联合了？”
他轻轻放下情报，对身旁的楚岚和赵擎苍等人道：“倒是比筑紫岛的那两家，多了几分血性。”
楚岚接过情报看了看，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夫君，他们似乎打算利用地形，与我们周旋。山地、海岛，确是他们的优势。”
赵擎苍躬身道：“陛下，王爷，倭人若据险而守，或化整为零袭扰，确会给我军造成一些麻烦。尤其是火器部队在山林地带，威力会受限。”
秦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
目光落在伊豫岛那狭长而多山的地形上。
“麻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和地利，都是徒劳。”
“他们想打游击？想拖垮我们？”
“那我们就直捣黄龙！以雷霆之势，碾碎他们自以为是的核心！”
“传令！舰队明日启航，直取伊豫岛，冈丰城！”
“本王倒要看看，这只抱团取暖的刺猬，能扛得住几轮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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