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在路上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秦夜带着秦风与百余亲卫，离开了根基深厚的云州。
一路朝着京城方向行进。
初始几日，行程颇为顺畅。
官道是云州特有的沥青路面，平坦坚实。
车马行走其上几无颠簸。
道旁良田阡陌，稻田已收，留下整齐的稻茬。
田间仍有农人忙碌，为越冬作物做准备。
村落屋舍俨然，鸡犬相闻，孩童在村口嬉戏，见到他们这支队伍也不惊慌，只有好奇。
市集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百姓脸上虽带风霜，却大多神情平和，眼中有着对生活的盼头。
秦夜特意将秦风抱到车窗边，让其观察。
然而，随着车队逐渐远离云州地界，踏入其他州府，眼前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官道渐渐变成了夯土路。
虽也算平整，但比起沥青路终究差了许多，车速不得不慢了下来。
路旁的田地不再那么规整，偶尔可见小片荒芜。
村庄显得破败了些，百姓的衣衫也多了补丁。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
他们步履蹒跚，眼神麻木，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去向何方。
“爹爹，他们……没有家吗？”
秦风看着一个抱着婴孩、衣衫褴褛的妇人坐在路边，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小声问道。
秦夜沉默了一下，将儿子搂紧了些，声音低沉：“他们的家，或许遭了灾，或许……是别的缘故，只能离开故土，寻找一条生路。”
越走，流民越多。
从三三两两，到成群结队，再到后来，官道两旁几乎随处可见蜷缩在草棚里、或是茫然前行的流民。
他们中有老有少，个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腐朽的气息。
秦夜下令车队缓行，命亲卫分出部分干粮，沿途酌情分发给那些看起来最为孱弱的妇孺老人。
然而，杯水车薪。
流民众多，他们的举动显得如此无力。
秦风不再总是趴在窗口张望。
他安静地坐在秦夜身边，小眉头紧紧皱着。
看着秦夜凝重的侧脸，又看向窗外那些挣扎求生的身影。
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忍。
秦夜看了秦风一眼，像是喃喃自语，又是在向秦风说：“云州之安，并非天下皆安啊。”
秦风年纪尚小，似懂非懂。
但那些饥饿的眼神、破败的村落，深深地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
临近京城之时，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官道重新变得宽阔平整。
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修缮和维护。
路旁的驿站、茶棚也变得光鲜亮丽起来。
往来车马明显增多，其中不乏装饰华美的马车，载着衣着光鲜的富商、员外，仆从如云，谈笑风生。
城镇市面看上去颇为繁华，酒楼商铺林立，幡旗招展。
流民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或者说，被驱离了通往京城的要道附近。
然而，这份繁华之下，透着一种虚浮。
那些穿梭于市井的普通百姓，脸上少见云州百姓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安宁。
更多的是为生活奔波的疲惫，或是面对权贵富绅时的卑微与麻木。
街道干净，商铺热闹。
却总感觉少了些真实的烟火气。
更像是经过精心粉饰，属于少部分人的乐土。
秦风看着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小贩，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
他们或许衣着比流民整齐。
但神色间，似乎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苦和谨慎。
秦夜适时的在一旁，叹息道：“这便是‘浮华’，根基不牢，民生多艰，即便将表面装点得再好看，内里也可能是空的。治国，不能只看京城，要看四方。不能只听颂歌，要闻疾苦！”
“即便当下艰难，但也要有正确的方向，不抛弃，不放弃，即便百姓远在山区，当政者心中亦要挂念，要为他们生活所计。”
“为父知道一个国度，同样说着乾语，那里的为政者正是如此。”
“或许有些地方不足，可这世间哪里又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呢？”
“那里地方上也有贪官污吏，也有百姓被欺，可朝廷的高官，都记在心里，大方向为民计，并用心去改善经营。”
“那里曾经也是流民遍地，可如今就连山区里的百姓，也能吃饱穿暖，即便不如京城繁华，百姓却也有希望可观。”
“同时，与之相隔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表面繁华，自诩灯塔，然而只是浮华之国，只是富人之国。”
“整个国家，只论金钱游戏，被酒肉所迷，舍弃了最基本的民生工业。”
“或十年，或几十年的繁华，吸引了无数不明事理的百姓向往，不过，终究只是空壳罢了。”
听到这里，秦风好奇的询问：“爹爹，既然繁华，那百姓去了不是好事吗？为何还只是空壳？”
秦夜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因为那里只为富人计，不为百姓计。倘若有钱，或许是一方乐土，但身上若无金银，生活却只能穷困潦倒。百姓去了……呵呵……风儿你想，倘若在一个只要稍加努力，就肯定有衣穿、有饭吃，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生活却有保障的国家里，仍旧活的穷困潦倒，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秦风若有所思，回答道：“或许是不思进取的懒汉吧。”
秦夜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不思进取，只想意外横财，没有傍身长处，却整日想做高官、想成大事。这岂非白日做梦乎？即便去了其他地方，也只会更苦，没了保障，甚至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风儿，你还要记住，忠言逆耳，倘若有人给你描述多么美好，多么幸福，且无需用功便可达到，那一定是骗你，甚至把你当成猎物。”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即便生在皇家，即便天生天潢贵胄，也需勤加努力，否则，绝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若无进取之心，便恪守本分，守住本心，即便坐吃山空，也比轻信他人所编织的谎言，误入歧途要强！”
秦风将秦夜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但云州的安稳、途中的流离、京城的浮华……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已然在他心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埋下了一颗关乎家国天下的种子……


　　https://www.sywxs.cc/28347_28347777/1067587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