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雷屠狗

你发什么呆呢？桃夭姐，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总是无精打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两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以前的你可从不这样。

　　好不容易有时间来找你说说话，你却总是心不在焉！一个梳垂挂鬓，着五色玄云绶的女孩睁着大眼睛气呼呼道。

　　女子听了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下意识说了声啊？

　　看起来有六七岁左右小姑娘听了这句“啊”就真生气了。自己讲了半天，她就回了句不痛不痒的“啊”可把小姑娘气坏了——小脸高高鼓起。

　　桃夭看到在一幕赶紧亡羊补牢道：我哪有想什么，你说的话我一直听着呢!你啊！少看些无益于自身修炼的杂书，一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才子佳人、英雄侠女、郎才女貌啊！一天不务正业，不知道好好修炼，也不怕你父亲知道了打你屁股。原来桃夭善于一心多用，所以面前小女孩所说的她都听进去了。

　　桃夭说完又低声呢喃道：不过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随”，还有那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写得是真的好。

　　小女孩听了松手不断挥舞，眉飞色舞说道：怎么就不知道了，观其文，承其情。原来小女孩看到生死离别处时伤心坏了，于是她就觉得要找一个人一吐为快。但她心里的孩子话不是谁都可以听的，所以她找到了这个她心中的桃夭姐。

　　小女孩见桃夭没说话继续叽叽喳喳道：哪天我也要去那片我们守护了近十万年的九座天下游走一番。于不平处拔剑，让他们知道高处有个姑娘，剑术通天，世间少有。她来自一线天，她叫：江离，这翻话豪气干云，侠气与英气具足只差一壶陈年老酒壮壮胆气。

　　桃夭听了嘴角微微扬起，她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道：那你不加紧练功，还只知道天天偷懒，不要哪天真去了那片天下，剑还没拔出来就被打趴了。

　　这小姑娘听见桃夭这样说顿时有些泄气，她鼓着腮帮子怯怯道：那还是做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丽仙子算了，有坏人时，就会跳出一个脚踩五色云彩的英雄来救我，那也挺浪漫的……

　　桃夭听着小姑娘这些天马行空的俏皮话一阵头大。她想把小姑娘脑袋扳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心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不经意对着小姑娘，问了句你会煮饭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样的话，只是面红如霞。

　　小姑娘显然被这句话问懵了？呆头呆脑，好像说出一句不会很丢人，半天才鼓着脸道：我去看下书。

　　之后垫着步跳走，嘴中狐疑道：桃夭姐，有点奇怪唉！

　　——云中的太阳只露出细微的光线，却无比炎热，正蒸煮着这方天地。山上草木不算茂盛但放头牛还算尚可。一条凸脖的黄毛老狗于树荫下闭着眼睛小憩，但当老牛走远后它便立即狂吠两声，说来也奇怪听着这叫声那老牛就自然回过头来从另外一边继续啃食嫩草。

　　一个嘴里叼着根附地草，躺在树荫下的少年看了这一幕，不由想到那个老头子说的一句话，不惊开怀大笑道：人间三大锦绣事倒是你这头老牛做得最稀松平常。

　　然后他抬头看看天之后伸长脚轻轻蹬了蹬那条跑回来睡在他脚下的老狗道：老黄去把老牛赶回家等会儿该下大雨了，将近四年的远行中少年早早学会了许多天气观测的本领，而这种闷热的天气，想必在这将大半人生付诸于土地上的村镇中的人不睁眼睛，也能看出要下雨吧！只是还没到清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头。

　　这会那老头该不会说一些老牛都没吃饱你就想着回来吃饭，你怎么不去吃屎之内的难听话语了吧！想想心里还真没底，在回到村后自己跟了村里这位奇怪老头后。这老头还真没少做这种蛮横事。于是少年放慢了脚步他要在下雨后回去，因为这样那老头总不能说出要让老牛多淋淋雨才长得壮硕之内的糊涂话了吧！想到其中关节少年便将铁镐放进装了少许草药的箩筐背上，手提柴刀缓慢下得山去

　　原来这个少年是一个在这里长大的远乡人，十四年前一个早已失踪甲子有余的老婆子突兀回来，手中还抱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孩童。并在村中长大，关于这个孩童的来历。

　　当时镇里的多舌女人就没少议论此事，到后来杨尘在三年后的河流中捡来一个小女孩后，这种议论就更加阴阳怪气起来。

　　可能是这两人的到来开了先河，后来竟然陆续来了好几个来此求学的外乡人，由此那个早早来此的外乡先生扩大了他的书斋。孩子四岁时那老婆子在病床安详的走了，至死她都没有向这个还来不及向自己问及身世的孩子，说起过他身世。孩子也奇怪的从来没问过从自己会说话便开始叫阿婆的老人，直到送走了老人。

　　后来不知怎的那两个孩子辗转到那个令村里人深恶痛绝的老光棍手里。没过多久便出了庄不知去向了，如果不是六年前老光棍去而复返，带回了包括杨尘在内的四个人，他们可就真觉得那两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被老光棍拐卖了。

　　可是奇怪的是回来不到两年那个老光棍也去了地下长眠。这让得镇里那些恨透了这个老光棍妇人一下又转悲为喜了。却也不由得又有一些杨尘命中带煞先后克死两个身边人的可恶言论传出。只是已经不是孩子的少年似乎也从未真正在意。

　　再后来这个老光棍带来的四个人中，少年给村中那个老木匠做了一个放牛郎，随便给老人采一些药来赚钱。以此来养活家里那个可爱的女孩。

　　还有两个在学塾给哪位先生做了学子。

　　四年中他几乎走遍了镇里大小河山，其实一头老牛而已哪里用得着走老远山河去放牧。但老头当初似乎并不乐意做这笔不划算的买卖，便故意开出两个让人为难的条件，来对应杨尘当时提出的条件。这用老头子的话叫：做买卖的一分钱一分货，没有吃亏是福的说法。但老头没想到的是那个少年居然答应了这两个毫无道理可言的条件。其实如果只是杨尘一个人的话，想在小镇活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他还带了个小女孩。所以他需要在小镇唯一愿意雇他的地方赚两个钱维持生存所需。还有就是于老头这里给老光棍购置一个死后的安身之地。

　　于是少年便带着一头老牛一条老狗每天在不同的山河中穿梭。而小女孩就留在了以前阿婆留下的茅屋中。时间过得也快不经意间又是四年过去。

　　一脸稚嫩的少年也开始长大，不觉间竟也出落得丰神俊朗起来。于是一些俊小伙的称呼便也接踵而来，刚开始这些彪悍少妇的挑逗之言弄的杨尘脸红如煮，往往不过两句便败下阵来，赶紧落荒而逃，杨尘这时破天荒的开始怀恋起那个老光棍了。要是老光棍还在世她们敢这么放肆？反了天了，只是时间久了杨尘也就习惯了。

　　有时反而会学以前老光棍一样说出些调侃之语，即便往往吃亏的还是他，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乌云聚集，骤然大雨如泼，在这即将到来的清明时节，这样的雨水只会让人凉爽几分，在这水源充足的山间坝子即便是在酷热夏天却也没那么缺水，但雨水却总会让人对庄稼的长成更安心几分。

　　山间有人骑牛下山，一条秃脖老狗紧随其后，在这虽说不上是悬崖峭壁但也绝对陡峭险峻的山中。他们竟然走得如此蹒跚，老牛的颠簸似乎弄得少年有些涩了。于是乎他闭眼小憩起来。若大的山雨淋下再加上道路泥泞他们居然还如此轻松？也太不给上天三分薄面了。

　　突兀雷声大作，闪电于一点炸开从四方拉扯向天边后消失如此反复。牛背上的少年吓得闪电般跳下摔了个狗吃屎，他眯眼抬头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嘟囔个啥!

　　惹得老狗狂吠，突兀间雷光炸下只见老狗尾巴烧焦，狗毛骤然成灰掉下，模样极为惨厉。老狗快速躲到杨尘身后探出个头对着天公又是一阵乱叫。天上雷声也更加轰鸣，一道极大闪电聚集迅速破云而来。杨尘见状赶紧俯身一把抓住老老狗狂吠的长嘴厉声道：狗当久了真当自己是狗了？尽作些仗人势恐吓畜生的下贱事，你找死可以别拉大爷给你垫背，还不速速收起你的狗嘴。

　　人家仅留给你的一点尊严不要了，非要惹得人家做了你那对尖牙断了后路，当一辈子苟延残喘的老狗才知道收敛几分是吧？对着老狗而下的雷电终究在杨尘身后涣散，但与此同时雨水也终于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全身衣物，这一切是瞬间完成的毫无衔接可言。

　　似乎没有杨尘的厉声斥责，这方天地的老天爷是不介意把杨尘一块收了的。杨尘见状松了口气，若没有这场大雨你会看到打湿他后背的汗珠不亚于一场落在他身上的雨水。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雷电消失得毫无征兆，于山间慢行的人狗似乎没了刚才的稳健。瞬间受制于脚下泥沼石头，显得无比狼狈。即便如此少年也是瞬间抚平了刚才的情绪浮动。

　　他松开了手抬头道：急什么终究要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说不定就在这场大雨后。这话像是对着天说的也像是对着老狗说的。老狗低着头少了刚才的生龙活虎，精神萎靡，杨尘只是说了句回家。

　　奇怪的是那头老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刚才近在咫尺的雷电也未曾惊动它分毫，似乎是常年在山中习惯这一切变化无常的风云。

　　老牛对着老狗一声叫唤，老狗依旧没有做出丝毫反应。杨尘拍了一下牛头道：没义气的家伙也不知道挡着点，这么厚一张老牛皮它还能给你洞穿了不成，亏得老子天天照护你，看我那天腾出手不剥了你皮作冬袍穿。老牛又是一阵叫唤极为委屈，颇具人性。

　　杨尘不禁哑然失笑道：跟你们两个同病相怜也就算了，你一头老牛也好意思跟大爷说什么对牛弹琴？

　　他看了一眼老狗光秃糜烂的尾巴上紫电闪烁，他不惊骂到你跟那种畜生较什么劲，不知道潜龙勿用，你好歹也要夹着尾巴做狗吧！

　　得嘞今晚回去又少不了一顿臭骂。你这没用的东西还一天给我惹祸，我造了什么孽了，老光棍走就走了，好的遗产全卖完，买了酒喝就算了。倒头来连棺材本都没留下，还不是我卖身给了那个老木匠，才换了一个棺材，一块宝地给你蜗居，也算落地归根了，他倒好只留给我这么条拖油瓶。

　　可大爷怎么样一天给老木匠使唤得像狗一样就算了，关键是还不得一声好。算我倒霉，怎么这档子破事偏就给我摊上了。

　　老狗只是闭眼假寐并未理睬这位喜欢抱怨的主人，还不是跟老主人学得的一生臭毛病？它早习惯了。当初求老木匠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些话是说给老木匠听的，这有趣小主人该又要跟老木匠讨要什么不传下的宝贝了，不然看那把脸逼红了也逼不出眼泪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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