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卖卖卖卖卖

年末表彰大会搁哪个单位都是大事。

市医院每年先进集体啥的，最常见的是得个大茶缸子，上头写着单位名字还有荣誉。

就这都够神气的，走哪都得揣着，喝个水那字都得往人能瞧见的方向摆。

其他奖品有塑料日记本，毛巾，荣誉奖章，钢笔。

今年市医院的表彰大会内容有些不一样。

乌泱泱的礼堂会场。

谁都低头做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正色的老院长。

要不是今儿单位挑明了，大家伙还不知道原来人事部的小贾居然是特务分子呢。

市医院老院长表情有几分欣慰。

特务那事对单位的负面影响可太大了，多亏出了个江大妈的事儿来中和下。

不过老院长很快又琢磨咋能叫中和呢，那应该是正义压倒邪恶，单位更得宣传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他心思转换之间，就继续说道：“今年单位会给先进个人和劳动模范奖励一张电视机票，鼓励大家向他们学习，把这股正义的风气一直吹下去。”

自行车票和电视机票算是稀罕物，商业局每年也就给那么几张。

这要么有能耐有人脉，要么就是靠本事给单位做贡献得个奖励。

人群里嗡嗡嗡的。

“哎呀妈啊，居然是电视机票，要是把票转手，几十块钱钱应该有。”

“上海牌、飞跃牌、凯歌牌这三个是国产里头最好的，都是255元，别的东西可能咬咬牙就买了，这玩意牙槽干碎了也买不起啊。”

“倒也没啥，我家有个远方亲戚三年前就有了一台北京牌电子管电视，显像管是玻璃制的很大很长，外壳是木制的，整体非常沉重，四百多块钱...”

“.....”

开始念先进工作者名单后，谁都禁了声认真听着。

江秀菊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她也不怯场，在潮水一样的掌声中直着腰踩着哒哒哒的响动的木板台阶走上舞台中心，跟着市医院其他先进工作者一起接受嘉奖。

这一幕被旁边照相的宣传科小干事给定格下来。

所有人热烈鼓掌，还有好些职工眼馋地瞅着受到表彰职工手里的电视机票。

也不是谁得了票就有钱买大件，座位挨得近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听电视机票是打算卖还是自己买啊，就图一个好奇。

表彰大会结束后，也有找上江秀菊的，结果扑了个空。

江秀菊老早就溜了。

电视机票盖着本地商业局的章，出了市就作废用不了，她肯定是要脱手的。

只不过之前已经在单位里卖掉了自行车，这张电视机票她打算上外头卖去。

那些四五点开始、六七点就结束的黑市是指望不上了，但临近年末，市里有不少随时可能被取缔的自由市场经营点，去那里也行。

江秀菊琢磨了半晌，最后溜达去了五金交电商店。

市里头缝纫机、电视机、收音机啥的都是在这儿买的。

同样的，想卖的往商店门口那么一站，彼此之间只需要眼神交流。

江秀菊往门口那么一站，没几分钟就有个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眨巴眼问：“有自行车？”

看江秀菊摆摆手，人家就点点头。

江秀菊也会主动出击，瞅见那些在门口一直溜达来溜达去就是不走的，她也会上前低声问：“电视机票，有电视机票要不要？”

还真有一男一女快速走过来，男的问：“老同志，你有电视机票，我看看？”

江秀菊就把兜里的电视机票翻出来让对方瞧一眼，但指定票得在她手心里。

就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回头抢跑了她还追不上，那不得烧心死啊。

人家就得喊收得太快了，再看一眼日期。

江秀菊不厌其烦地从兜里继续翻出来给人看。

小年轻是被单位派来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一张电视机票，回头买了电视机放在职工活动室里头。

这明显就是徘徊好多天总算是等着了，而且提前做过了功课，也就特别爽快地出价，“老同志，55块钱怎么样。”

他边上的女同志立马眼神阻止了同事，笑意吟吟说：“大妈，你给个价。”

江秀菊：“80”

那小伙子立马急眼了，叨叨再加十块钱都能卖个小收音机了。

江秀菊和那女同志却很淡定。

女同志说：“大妈，我诚信买，你也没诚心卖啊。”

江秀菊游刃有余地说：“那你给个价。”

女同志道：“那我们指定希望越便宜越好，想十块钱买你也不答应啊，你给个实诚价。”

江秀菊道：“60。”

那女同志再磨，“大妈，别啊，你再便宜点。”

江秀菊脸色一拉，示意没得商量。

那女同志叹了口气，示意同事走吧，这单子黄了。

但人也没彻底离开，一直依依不舍地走着，走几步就问：“55卖不卖？”

江秀菊起初不答应，等人家走出十几步开外了就喊:“回来。”

等人走近就喊：“55，就55给你了。”

虽然都是55，但那小年轻瞅自己那女同事的目光都带着敬佩，回去还不知道咋的宣扬这场胜利呢。

江秀菊却对那女同志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电视机票确实珍贵，但比起自行车、收音机、手表那些，使用频率绝对低得多。

而且说实在的，没通电的地儿一抓一大把，饶是通电了也没多少家庭会有钱买电视机。

哪怕真真能买得起，光电费就是一大笔支出，正经过日子不带这样的。

所以看似被砍价，但其实价格一直在江秀菊的心理价位上，顺带给那女同志一个顺水人情。

咋说呢，女人还是得帮衬女人。

她看那女同志还带着手表就问，“多少点啦？”

对方买到电视机票，又被同事恭维得飘飘然，忙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

话音刚落，都能听见不远处飘来阵阵‘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

只一个厂子放，声音可传不了那么远。

这年头几乎统一着步调，下班时间点就是放这首歌。

江秀菊工作属于轮休，平日有一定概率躲开各种上下班大军。

这会要是再耽误个十来分钟就要挤不上公交车了。

她都要走了，背后来了一声：

“哎呀妈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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