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投降

黄喜芬低头看到小皮鞋给丁老大穿出褶子了，差点没把人打死。

三人把鞋换过来，夫妻俩商量着能不能整点夜宵吃。

黄喜芬说：“孩子爸，你去垒个灶，我给你整口吃的。”

她还得拍树枝的小脸蛋，“别睡，妈给你做好吃的。”

黄喜芬自个蹑手蹑脚的进了礼堂，没一会拿来三个鸡蛋还有一个大铁勺。

丁老大看着媳妇的眼神惊喜得都拉丝了，“你居然把勺子带出来了？”

黄喜芬得意地说，“我还带了口小锅出来呢，就怕有用得着的时候。”

丁老大频频点头，娶这媳妇不亏，是个脑子聪明的。

他也得展示下自个挖的简易灶台。

其实没什么难度，就是挖空两个洞，一个点火一个冒烟，可在黄喜芬眼里，自己男人的手也是巧得很。

黄喜芬把铁勺放火上烧热乎，说：“没油。”

丁老大轻声说：“等着。”

他好一会才回来，手里头一把秋天收下来的蓖麻。

以前电影院也响应号召到处种蓖麻，到现在还有不少呢。

虽然公家也说蓖麻提炼的油不能吃，吃了会头晕中毒，但听说乡下好些人就是用蓖麻炝锅的，还有做蓖麻咸菜呢。

死不死人不知道，反正的确有人这么吃。

蓖麻炝锅出的油就一点点，但是聊胜于无吧。

丁荣光负责打手电筒，黄喜芬一手握勺子一手打鸡蛋，树枝揣着手在边上看着。

不知道是鸡蛋本身就香，还是铁勺煎鸡蛋香，虽然连个盐都没有，但那味真是香迷糊了。

黄喜芬一把勺子挪开，树枝就伸头过来要吃。

“第一个给你爸。”黄喜芬不由分说地把筷子递给丁老大。

当爸的夹了一小块给儿子，自个一口一个，烫得斯哈斯哈的。

屋里头，金枝也醒了，顶着鸟窝一样头发坐起来，喊：“妈，爸。”

空旷的礼堂只有回音。

外头有说话声，两女孩听见亲妈对弟弟说：“小声点，别把你姐姐们吵醒了。”

空气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香味。

金枝随意地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撩，站起来推醒银枝，拉着妹妹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醒了，妈，我醒了...”

外头，黄喜芬刚喂完儿子吃鸡蛋呢，瞧见两女儿光脚丫子出来就赶紧说：“小祖宗，别感冒了。”

金枝炯炯有神地盯着大铁勺说：“妈，我们也要吃。”

行吧行吧，黄喜芬进屋拿鞋子的时候又掏鸡蛋。

本来说好一人吃一个，但真是越吃越想吃，黄喜芬干脆就剩下的鸡蛋也都拿了出来。

搞点蓖麻炝锅，然后鸡蛋全搞里头，搅碎炒得黄澄澄的。

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啦，五张嘴居然吃光了15个鸡蛋，打嗝喉咙眼都冒鸡蛋味。

真真该睡觉了，一家五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丁老大挠着胳肢窝问：“今儿收拾行李的时候，家里头有没有为难你？”

黄喜芬也跟着挠挠有些发痒的后背：“没有，桂兰还帮我收拾。”

夫妻俩没什么不能说的，黄喜芬靠近接着叨叨：“我上厕所回来时还听见她们夫妻俩说话，桂兰怕我死咬着不赔钱，我舅舅一家找我爸我妈要钱。

还说我妈让我弟一早就去医院伺候我舅和我舅妈，说勤快一点，好让我舅舅和我舅妈觉得他和我不一样，是个能用得上的。”

黄喜芬还听见弟妹叨叨邻居家透的消息，说自家咸菜缸里头其实捞出来过泡得浮囊的大耗子，都给弟弟吃去了。

当时听没什么，这会她回想着亲妈为了和自己较劲，倒是把弟弟整得跟苦根似的。

弟弟妹妹说明年顶替接班以后说什么也要往外搬，宁愿每个月从裤腰带省出几块钱房租，也不想被拿捏住。

她们这个家，往后也是要起变化的。

黄喜芬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回到当下，开始挠肚皮：“明儿白天我可得上班去了，三个孩子你能行吗？”

丁老大知道如今夫妻俩身边已经再没有可以带小孩的人选了，也就不推辞，依旧也上上下下挠着，“咋不行，白天跟着我在办公室里头，我往每人身上栓条绳。”

一直在挠挠挠的金枝想插话想很久了，一直没得到爹妈正眼相待。

小孩知道近视就是看不清东西，又不知道亲妈听见自个说话了没有，是不是没有听清楚，半晌委委屈屈的来了一句，“妈，爸，你俩是近视耳了么？”

小孩扒拉爸妈的手往自己身上放示意痒痒，主打听不见可以，手要动起来。

树枝也痒得直哼唧，想要引起爸妈的注意。

黄喜芬从孩子身上摸到只跳蚤。

跳蚤用巴掌拍不死，捉住以后得用拇指和食指捻几下，或者按在皮肤上搓晕了才能放大拇指指甲盖上，用两个拇指的指甲盖使劲一挤。

‘啪’的一声，跳蚤就给挤爆了，就剩一个明晃晃的跳蚤皮。

丁老大絮絮叨叨电影院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有跳蚤正常，去年光是消灭跳蚤就用了七百来斤的药水，十五斤的敌敌畏，都还没完全打下去。

这会也确实是晚了，黄喜芬还吓唬孩子们，“赶紧睡吧，等会月亮奶奶要来查看了，逮住没睡着的小孩就关她家的灯，再不听话直接烧保险丝，以后晚上就没灯了...。”

话落她微微发愣，这是婆婆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明明没特意记着，没想到脱口就说出来了。

夫妻俩好一阵没说话，只是各种挠挠挠挠，忽的掀开被子开始找跳蚤。

妈了个巴子，烦死人了，一家子都给叮成癞疙宝了，不抓完没法睡。

黄喜芬忽然说：“除夕咱们领着孩子上妈家过年吧，别再折腾了，你也跟妈低个头，我们总不能真的活得连一个亲戚都没有吧。”

没有额外的任何目的，就是好好回去好好过个年，吃个团圆饭。

翻天覆地一场，到头来是鸡零狗碎一地，黄喜芬是真的累了。

丁老大听着黄喜芬的话好半晌无语，挠挠挠挠挠了一阵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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