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枕边风

现在天气冷了，谁都不乐意往外跑，早早洗脚上床睡觉得了，还能省点电呢。

老马头的事一翻篇，谁都纷纷回了家。

反而是老丁家动静一直持续到八九点，丁老四洗洗刷刷又挑了水，死皮赖脸的蹭了一顿漂亮饭后才走。

还没到晚上十点呢，除了偶尔有谁家孩子哭闹几声以外，巷子里相当安静。

该整活的，这会也得忙起来了。

冯丽娟连黑妞也不放出去玩，一大家子早早就关了门拉了灯。

连黑妞都好像察觉到家里凝重的气氛，也不敢问奶奶为什么不在家睡觉，睡不着也不敢闹腾。

一家子静悄悄的。

过了许久，冯丽娟轻声喊，“保生，还没睡呢吧？”

家里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按理说睡不着才对吧。

可身边人呼吸悠长，似是已经熟睡。

冯丽娟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坐起来一巴掌扇马保生脸上。

马保生从梦中惊醒，惊坐而起。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冯丽娟跟着坐起来：“咋啦咋啦，是不是黑妞也踢你了。”

她平静甩锅，“这孩子调皮捣蛋的，刚才也踢了我一脚，自己却睡得那么死。”

马保生只能生闷气，重新躺下。

过了好一会，冯丽娟幽幽地再来一句，“睡了吗？”

马保生：“说事儿。”

公公住的隔壁屋呼噜声震天响，冯丽娟轻声问：“你说妈现在怎么样了？”

马保生不乐意搭腔。

今儿出派出所的时候，公安说要去送饭，他都不乐意搭理，搁里面饿着得了。

冯丽娟自顾自地说：“你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是不是让妈和爸回老家串串门，左邻右舍要是看不着他们也不会想起公公做的那些事。”

马保生依旧不接话。

冯丽娟语气揪心，“我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你在单位大小也算是能耐人了，回头过年总有人上咱们家拜年吧，这嘴巴长在人家身上，到时候钱大妈，江大妈光是嘴一句咱妈蹲过几天大牢，你在单位的名声不就毁了么。”

她故意每句话都表现得在为马保生考虑。

婆婆为啥不离开小家庭，那就是生活得太舒服了，啥事都能使唤儿媳妇。

要是在老家，婆婆就得承担起家务活，还得照顾公公。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找到机会把公婆赶走。

能逼走婆婆的，只有丈夫。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得让鞭子抽在他身上，知道疼了才会行动起来。

不过这会冯丽娟感觉有哪里不对，心突突跳着。

刚才提到啥来着。

江大妈！

对，江大妈啊！

她忽然下床打开窗户就往隔壁屋顶看。

每回干大事都被撞见，搁谁都得有心理阴影。

漆黑一片！没有人！

屋里头这么点暖和劲都给散没了，马保生耷拉着个黑脸刚要骂两句，脑子忽然就清醒了。

刚才他还真认真琢磨冯丽娟的枕边风，甚至觉得万分在理，寻思确实可以趁着年前把两个老不死的赶回去。

开玩笑，只要回去了再出来就得要介绍信，否则分分钟按照盲流处理。

他可是生产队里头的大红人，回头送包烟送点酒，介绍信这一条路就能卡死了。

这两个老不死的再回去过那种汗水掉地上摔八瓣的苦日子吧。

他阴恻恻地看着冯丽娟的背影。

计划赶不上变化，算这破鞋运气好。

隔壁老马头做梦想吐痰，半梦半醒仰头往枕头吐一口唾沫，吐完感觉还卡痰就喊，“丽娟，丽娟啊。”

正常人家肯定不会在这时候使唤人。

可在这个家里头，冯丽娟地位最低，老马头使唤起来毫无压力。

冯丽娟赶紧到隔壁去，从床底下捞出痰盂盆，听着公公鼻子像在抽水似的吭哧吭哧起来。

她真想一口塞回去糊这死老头子一嘴。

妈了个巴子，明明稍微弯腰就能拿到痰盂盆，就是非要使唤自己。

不来还不行，人家下一秒就吐地上，回头还是她清理。

今晚上吐痰吐得不顺利啊，吭哧了那么久还没出来。

老马头单手捂住一侧鼻孔，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把另一侧鼻涕撸出来，然后像丢飞镖一样随手一甩。

黑暗里也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冯丽娟麻木地拎着痰盂盆继续等着。

‘喝~tui’一大声，老马头舒坦了。

冯丽娟这才回了屋。

黑妞也醒了。

小孩压着手睡的，手麻了不知道，迷瞪之间摸到胸口有一只手很是惊恐，下意识就把手丢了出去，丢不掉且恢复了点感觉以后才发现是自己的手。

“妈，妈。”

马保生不耐烦地呵斥：

“叫什么叫。”

冯丽娟快步走到床边拍了拍黑妞。

安抚好黑妞，她就又躺了回去，这次是真打算睡了。

这一家动静挺大，其实左右邻居都受影响，特别是马保生那一声鬼叫，愣是把隔壁的江秀菊给吵醒了。

小老太惊坐起后，坐着缓了半天才把惊醒的失真感给压下去，看了眼小闹钟以后又躺回去。

上辈子她神经衰弱严重，醒来的速度就跟从来没有睡过一样。

那毛病在这辈子没了，深呼吸几次就睡死了过去，再一睁眼就是清晨空气特有的烟熏味。

早上得煮水，江秀菊拎着蜂窝煤到外头生火的时候，瞧见陈老太家门口空空荡荡还有点不适应。

陈老太向来都是巷子里起得最早的，也不顾着左右邻居是不是还没有醒就哐当哐当的折腾。

流程都是固定的，先是拎着蜂窝炉子到门外生火。

院门从来不拿石头顶着，时不时就被一阵风给吹上，摔门声清早就得响个三四回。

然后就是剁菜声。

这家最辉煌的时候曾一口气偷养将近二十只鸡，剁菜叶都得剁一个小时，声音半条巷子都能听得见。

大部分住户都有求着陈老太买鸡蛋的时候，忍一忍就过了。

左右邻居最倒霉。

老丁家还和陈老太家干过仗，但是效果不大。

江秀菊一到晚上就拿弹弓翻墙头打陈老太家的鸡，吓得那群母鸡应激后都不下蛋了。

陈老太最后改了，都是到大门口剁菜。

今早，真是久违的宁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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