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3章 地藏王赠送人书

"你猜到了。"马小虎——或者说，暂居在这具凡人身躯中的地藏王菩萨——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不疾不徐的从容。

"地狱异世已经清空。天地感知到我的宏愿完成，便唤醒了我沉睡的元神。"

常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等着他自己继续说下去。

地藏王的目光从常钰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像是透过那层凡俗的景象看着更深远的东西。

"按照因果的规则，我此刻应当立刻脱离此身，前往佛国成佛。”

“但这一世的尘缘未尽，马小虎此身还未为马家传下后代。若我现在就离开，这段因果便会留下缺口。"

他重新看向常钰，目光温和而坚定："所以我决定重新封印元神，等马小虎此世圆满，再行成佛。"

常钰微微挑眉："那你会对宏愿完成之后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影响？"

"不会。宏愿已了，功德已满。我只是暂时不领受那份果位罢了。"

地藏王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我通过冥冥中的感应，预知到了人间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大劫。届时我可能无法苏醒，无法以地藏之力相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暖黄色光芒的旧书卷，书卷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般。

他将那书卷托在掌心，递向常钰的方向。

"这是人书。天地人三书之一，记载着人世运行的规则与因果脉络。

我将它从元神中剥离出来，赠予你。

希望你能借助它的力量，带领众生度过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劫。"

常钰伸手接过那卷人书。

书卷入手的瞬间，一股温和而庞大的信息流顺着他的经脉涌入识海，像是被打开的闸门一样，无数关于人世运转的规则脉络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那些信息并不混乱，反而带着一种井然的秩序感，让他能在瞬息之间理清其中的脉络。他将那卷人书收入体内，以混沌之力将其温养在识海深处，然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地藏王，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收下了。大劫来临之时，我会尽力。"

地藏王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带着一种属于超脱者的坦然，却又有着属于这一世凡躯的温和。

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常钰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神色变得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地藏王微微一顿："你说。"

常钰看着他，脑中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拼接在了一起。

他们这一趟几乎把整个地府都走了一遍，清理了各部各层的红雪病毒，连地狱异世都清空了，却始终没有看到一道身影。

那个应该在奈何桥边、在孟婆的岗位上、在无数亡魂经过时递上一碗汤的人。

"马小玲和马小虎的母亲，汤金宝。"常钰的声音平稳，但那份平稳中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认真，"她在哪里？"

地藏王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看着常钰，沉默了几息，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知道她？"

"自然。"常钰说，"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我知道的情况是，汤金宝当年生马小虎和马小玲时难产大出血，伏羲为了救她咬了她一口，让她变成了僵尸。”

“但她体内同时有马家的命运血脉和盘古血脉，两股力量冲突导致她意识崩溃，变成了疯子。”

“后来你出面，带她去了地府，喂她喝了孟婆汤，虽然解除发疯状态但洗去了她所有记忆，让她暂代孟婆之职积累阴德来驯服体内的命运血脉。"

地藏王听他完整地说完这一段话，目光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像是确认了自己没有选错人。

"你说得不错。但你没有看到她的原因，是我在地府异变之前便对她做了另一重安排。"

"什么安排？"

"汤金宝体内的命运血脉，只是暂时被孟婆汤和阴德压制而已。每隔一段时间，那股血脉中的邪恶意志便会苏醒，试图重新掌控她的心智。”

“若她在地府爆发，那些轮回路上的亡魂和灵官都会被她屠戮殆尽。"

地藏王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所以我在她身上留下了手段。”

“每当那股邪恶意志开始苏醒，她就会被自动拉入我的法域之中，受地藏法域之力洗涤净化，直到那股意志重新被压制下去，才会被放回地府。”

“你们这一趟来得恰好是她体内邪恶意志再度觉醒的时期。"

常钰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起自己当初体内诞生邪恶意志时，以三昧真火直接焚灭，轻松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但汤金宝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她体内的命运血脉是马家世世代代与命运契约的产物，那种力量已经与她的血脉深度纠缠，远非普通手段可以轻易剥离。

"那她现在还在法域中？"

"已经重新压制下去了。"地藏王说，"再过几日便会被释放出来。届时，她依然会坐在奈何桥边，做那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孟婆。"

常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她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地藏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看过太多因果之后才有的平静。

"那取决于你。人书在你手中，命运的血脉也不再是不可撼动的力量。当你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去地府找她。"

常钰没有再追问。他将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地藏王见他已经没有更多问题，便重新端正了坐姿，双手合十，微微低首，周身泛起一层温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内而外缓缓笼罩了他全身，将马小虎那张温和憨厚的面容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澄净。

"我该回去了。"地藏王的声音带着一层像是隔着水面传来的深远质感，"大劫将至，一切小心。人书会指引你看到该看的道路。"

金光在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瞬骤然亮起，又迅速收敛，如同潮水退去一般从马小虎周身褪去。

马小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那层宝相庄严的气场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温和迟钝的凡人质感。

他的眼皮轻轻合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倾倒，被常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肩膀。

常钰扶着马小虎在沙发靠背上靠稳，低头看了看他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面容，确认他只是元神封印后暂时的脱力昏睡，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站起身，将马小虎的双腿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又在旁边放了一只靠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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