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丑

随后，江辰风三人就在接头的国军情报员老汪的带领下，来到城中一处看起来偏僻破旧的住宅。
　　这几天他们就暂时被安顿在这里。
　　没多久，王猛等分批进城的“猛虎突击队”队员们，也纷纷赶到这个隐蔽的据点汇合。
　　江辰风这次一共带了七个人进城，只留了周磊三人在城外随时准备接应。
　　这栋住宅，外面看着破破烂烂，一副早就没人住的荒废模样。
　　但里面其实收拾的还算整洁干净。
　　而且设施齐全。
　　内院不仅有地道，能直接通到五百多米外的另一处住宅，门口还设置了简易的机关。
　　只要有人敢乱闯进来，他们马上就能察觉到动静。
　　需要的武器和口粮，老汪也早就准备妥当了。
　　安顿好了手下之后，江辰风就带着龙苍岳出了门。
　　他本来是想带林苍霖的。
　　但一想到龙苍岳这个暴脾气的直肠子，要是不亲自盯着，天晓得会捅出什么篓子。
　　他只能把这家伙带在身边。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日本人的占领区里，任何一点小小的隐患都必须掐灭在萌芽里。
　　而作为突击队副队长的林苍霖，则负责安排人手乔装打扮，去城里几个关键的地方摸情况。
　　国军在三石城里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了。
　　那个吴铁军又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把鬼子的基本情况摸个底朝天，接下来的很多行动都没法展开。
　　江辰风带着龙苍岳，七拐八绕的穿过了三条街。
　　他们来到了三石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地段。
　　这里商铺客栈林立，赌坊妓寨成群，街上人来人往，全是吆喝揽客的吵嚷。
　　而他们的目的地，“千盛汇”药铺，就是这里最大的商铺之一。
　　在千盛汇药铺对面的酒楼里，两人又一次见到了吴铁军。
　　看那样子，对方已经等了很久了。
　　吴铁军看到江辰风两人，脸上也没个好颜色，只是冷冷的点了下头，就起身结账，然后头也不回的径直往药铺里走。
　　药铺门口的伙计看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热情的把他们往里请。
　　龙苍岳当然也没给吴铁军好脸色。
　　他肚子里的火本来就没消，再看到吴铁军那副爱答不理的屌样，火气顿时就顶到了脑门。
　　他这人就是个直性子，纯粹，最看不惯这种小肚鸡肠还自以为是的家伙。
　　要不是现在有任务在身，他早就一拳头呼在那张讨厌的脸上了。
　　走在前面的吴铁军，脸色绷的像块铁板。
　　每次见到江辰风，他的内心都变得异常矛盾和复杂。
　　一方面，他心里清楚的很，上次要不是江辰风和他手下那支“猛虎突击队”出手搭救，自己肯定已经死在鬼子早就布好的陷阱里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对江辰风有着数不清的个人私怨。
　　首先，就是钱雅芝的事。
　　吴铁军从小就暗恋钱雅芝，可他试探了无数次，发现钱雅芝只把他当成好朋友。
　　一想到两人从小到大的情分，竟然比不上一个才出现了几个月的“外来户”，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敌视江辰风？
　　其次，原本是他要去“猛虎突击队”当教官长的。
　　谁知道竟然被江辰风这个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一步霸占了位置！
　　这倒也算了。
　　反正他本来就瞧不上独立团那帮东拼西凑来的泥腿子。
　　但是！
　　上次的突袭战，他的雪狼突击队中了鬼子的圈套，损失惨重。
　　江辰风的“猛虎突击队”却打出了威风，表现优异，还救了他们几个人的命，得到了战区司令部的嘉奖，甚至马上就要扩大规模了。
　　最可恨的是，“猛虎突击队”还将取代“雪狼突击队”的位置，接手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任务，同时开始负责三石县，金岭县附近的特战事务。
　　这让他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
　　不过，吴铁军心里明明已经嫉妒江辰风的本事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可他自己却是死活不肯承认。
　　甚至还自己骗自己，觉得江辰风不过是运气比他好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作为国军吴师长的儿子，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爹给铺好的路，在此之前从来没尝过失败是什么滋味。
　　就连这一次，明明任务失败，还违抗了军令，他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的处罚。
　　毕竟，他那个善于交际的老爹，早就给他把关系都打点好了。
　　并且还打算借着这次机会，让战区司令部把他调去雾都，到国民政府中央去谋求更好的发展。
　　耳中听着身后江辰风沉稳的脚步传来，吴铁军目光一沉，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等他在雾都闯出一番天地，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他一定要再到独立团，找江辰风好好算算这笔账！
　　他要让江辰风认清现实，彻底服气！
　　他一定要把在松树岗丢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门口的药铺伙计热情洋溢的把几人往里面领。
　　大堂里有不少客人正在挑药。
　　柜台里里外外还站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闲散伙计。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伙计的衣服，但每一个都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用“打手”来称呼，恐怕更加合适。
　　药铺柜台后一个正在抽着烟斗的老掌柜，看到是吴铁军领着人来了，随即朝边上另一个掌柜使了个眼色。
　　对方心领神会，立马领着两个壮汉，把三人引到侧面的一块布帘后面。
　　那里有两个更健硕的打手守着，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那个把人招揽进来的伙计完成了任务，也随即转身往外走。
　　他一面走还一面笑着招呼其他进来买药的客人。
　　“客官想抓什么药啊，我们千盛汇药铺，无论是千年的蜈蚣，百年的龙骨，还是灵芝老参，都应有尽有……”
　　与此同时，看到是吴铁军，那两个守在布帘外的打手，脸上的凶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露出了讨好的神情。
　　毕竟，吴铁军的身份摆在那。
　　千面观音不过是地方一霸，怎么着也得给汪师长的面子，手下人自然更加心领神会。
　　但那两个打手还是严厉的检查了跟在后面的江辰风和龙苍岳两人。
　　很明显，是吴铁军没有打招呼，故意让千面观音的人给江辰风一个下马威。
　　江辰风和龙苍岳接受完检查，继续跟在吴铁军身后。
　　而他们身后，依旧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这架势，应该是要带他们去见“千面观音”了，否则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龙苍岳想起前两天从老汪那里听来的传言，心里有些发毛，对着江辰风小声嘀咕。
　　“队长，那女人那么凶那么毒，会不会长得跟个怪物一样吓人！”
　　“俺娘说过，那些歹毒的女人都是狐狸精转世的，绝对不能惹，咱们等会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栽她手里了。”
　　江辰风听完，不禁失笑。龙苍岳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竟也有害怕的时候。不过他并未出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几人随后跟着掌柜上了“千盛会”的三楼。走廊灯光昏暗，香烟的味道混着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房门前站着六名壮汉，个个面相凶狠，腰间插着驳壳枪，神态警觉。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眼神锐利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侍女。江辰风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全是练家子，身上带着杀气。
　　带路的宋掌柜在门外躬身通报：“秦爷，吴公子来了，还带了两个朋友。”
　　里面传来一个慵懒却充满威压的女声：“进来。”
　　宋掌柜立刻推门，江辰风三人随之步入。屋内香气缭绕，红纱轻垂。房间深处，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而立，腰肢纤长，线条勾人，连背影都透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吴铁军走上前，收起往日的嚣张神态，竟显得颇为恭敬，微微拱手道：“秦爷，上次那批药品的钱我已全部带来了。”
　　那女子闻声微微一笑，才缓缓转身。果然，是个艳色惊人的女人。她一袭红裙，肤如凝脂，眉眼间带着一丝凌厉的妩媚，既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又有令人生畏的威压感。
　　她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却不失锋芒：“吴公子，下次带朋友来，记得先打声招呼。别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我秦若雪待客不周呢。”
　　龙苍岳一看到她的真容，整个人都僵了，脸刷地一下红了，喉咙滚动，差点把舌头咽下去。心里暗暗嘀咕：“娘的，这女人怕真是狐狸成精，光看一眼都能让人丢了魂。”
　　他尴尬地偏头去看江辰风，只见江辰风神情自若，稳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态从容，仿佛完全不受那股媚意影响。他示意龙苍岳把随身带来的皮箱交给宋掌柜。吴铁军则刻意走到秦若雪身边坐下，姿态颇有主人的意味。
　　宋掌柜很识趣，端来热茶一一奉上，随后提着皮箱退到门外。
　　吴铁军瞥了江辰风一眼，语气傲慢地介绍道：“这位，就是千盛会药铺、盛天酒楼以及三石车行的大老板，江湖上人称‘千面观音’的秦爷。”
　　说完，他又转向秦若雪，语气客气道：“秦爷，因为雾都那边另有调令，我可能要回司令部一段时间。这两位是接替我负责药品采购的，以后他们会和秦爷直接对接。”
　　秦若雪微微一笑，神情淡然，眼眸微眯，目光落在江辰风身上。江辰风迎上她的视线，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瞬。忽然，她唇角一扬，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带着一丝暧昧的意味，让屋内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吴铁军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他看出秦若雪对江辰风似乎多了几分兴趣，心底的嫉妒顿时如火般窜起。
　　他压着怒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秦爷，这家伙是临时顶上来的，六安那边实在没人可派。如果您觉得他不够格，我可以再请战区那边重新安排人选。”
　　说到这里，他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眼神意味深长地扫向江辰风，话锋一转：“秦爷，我听说啊，有的人为了升官发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上官的妹妹都敢勾引，跟护士也不清不白的，嘿，真是好手段。”
　　这番话满是挑衅，龙苍岳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猛地拍案而起，正要骂回去，却被江辰风伸手拦下。江辰风只是冷冷看了吴铁军一眼，眼底平静如湖。
　　秦若雪玩味地“哦”了一声，娇笑道：“是吗？有意思。”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这么说，黑虎寨的赵当家也是个下贱胚子咯？居然敢骗我。”
　　吴铁军脸色顿时一变，显然没想到秦若雪竟提到赵当家，他根本不知道江辰风和“过山豹”私交甚好。
　　秦若雪轻抚鬓发，笑容妩媚：“赵当家可没这么说。他告诉我，江辰风是他兄弟，是云岭出了名的英雄，还特意让我多照应些。没想到，吴公子你倒好，一上来就编排起自己战友来了？”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僵住。
　　吴铁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几名女护卫都掩嘴偷笑。
　　江辰风依旧淡定，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中早已看出这女人不好糊弄，笑里藏刀、伶俐狠辣，绝不是随便几句甜话就能打动的。
　　龙苍岳再也忍不住，直接站起来，指着吴铁军破口大骂：“吴铁军，你个狗娘养的真不是个东西！老子们救了你，你倒咬我们一口？要不是江教官出手，你早成一堆烂肉了，还敢在这儿血口喷人？”
　　……
　　且说，有了“过山豹”这条线牵引，秦若雪与江辰风的谈话进行得出奇顺利，完全无视了一旁吴铁军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江辰风言谈有度，举止得体，说话既不卑不亢，又颇具风度。他不似吴铁军那般自以为是，也没有故作谦卑去巴结讨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气度与谈吐，让“千面观音”秦若雪颇为欣赏，短短一场交谈，便让她对江辰风刮目相看。
　　秦若雪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那张倾城的面容、那份柔和细腻的嗓音，不过是她披在身上的伪装。多少人被这副温柔皮囊迷了心智，最后葬身在她的手段之下。多年来，她纵横三石一带的地下生意，见尽人心险恶，能让她高看一眼的男人，少之又少。
　　可当她第一次看到江辰风时，就隐约察觉到这男人不简单。
　　他的神态沉稳，言语克制，眼中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力量。
　　那种压得住全场的强大气势，偏又不带一丝傲慢。反观吴铁军，心浮气躁、目中无人，整个人被自己的骄矜撑得虚浮不堪，秦若雪心底对他更添几分厌恶。
　　“江队长，龙兄弟，吴公子，不如留下来共进一餐？我这儿有好酒好菜，算是为几位接风洗尘。”秦若雪笑意盈盈，语气轻柔，一双明媚的眼睛却始终落在江辰风身上。
　　“秦爷，我还有公事要办，就不多叨扰了。”
　　吴铁军脸色阴沉，语气冷硬，几乎没给秦若雪留面子。显然，他不愿意继续和江辰风坐在一桌。
　　“多谢秦爷美意，我们也确实还有任务在身。改日若有机会，一定登门讨杯酒。”
　　江辰风微微一笑，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干脆。
　　事实上，他确实不想在三石城的地下势力中抛头露面太多。
　　秦若雪听罢，眉眼间闪过一抹失落，笑意也随之柔和了几分。那神情让龙苍岳心中微微一动，却也在心底暗暗警醒，这女人外表柔媚，骨子里却是毒蛇般的人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当然，秦若雪并不知龙苍岳心中所想。她笑着亲自送几人出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豪爽：“江队长，说好了，下次再来可不能推辞。若再走得这么匆忙，可要被我打屁股了！”
　　江辰风笑了笑，拱手道：“那下次定不推辞。”
　　龙苍岳在一旁憋红了脸，差点笑出声，心里直嘀咕：“我这教官可真是本事大，连这狐媚子都被他三言两语给拿下了。等回去，一定要让赵石头告诉钱雅芝，再不下手就真来不及了！”
　　三人出了千盛会药铺，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口阴影处，两名吴铁军的手下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们出现，立刻迎上来，神情急切地汇报道：“队长，事情都安排妥了，今晚即可动身。”
　　吴铁军面色冰冷，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两个手下虽不知刚才屋内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自家队长的心情极差，一个个都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巷子，进了一处小院。江辰风和龙苍岳正准备从后门离开，没想到吴铁军忽然快步上前，拦在了江辰风面前。
　　“你想干什么？”龙苍岳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冷厉，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江辰风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静：“吴队长，有事？”
　　吴铁军冷冷盯着他，声音里隐着咬牙的狠意：“江辰风，我有话要和你说。”
　　江辰风神情淡然，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平静，似乎在看一个陷入情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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