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专营制度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心情不错，因为马皇后的病情似乎略有些好转。
请注意这个判断不是太医们做出来的，他们诊脉的结果，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不容乐观。
是马皇后自己感觉比之前似乎好了一些。晚上睡得踏实了点，白天呼吸也不那么难受了。
太医们认定这是心理作用，是祝由术的一部分。不是我们不会使，是没法使了。
我们这些太医给你治得太久了，已经对我们失去了信任，我们说啥你也不信了。
杨成那小子初来乍到，露了一手什么空气有毒，还凿醒了太子，你就觉得他有两下子了。
所以他随便教你比画几下，说能治好你的病，你就真信了，然后就感觉真的舒服了些。
盲目啊！太盲目了！完全是喜新厌旧啊！用农村的俗话说，新盖的茅房还香三天呢！
所以太医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平心而论，他们也希望马皇后能好起来。
皇上就像一把滴血的刀，一个心情不好，就可能砍死几个，在他身边当差，一直都是高危职业。
皇后就像刀鞘儿，有这个刀鞘在，刀看在身上无非是重伤，要死也没那么容易。
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马皇后这样的人，哪怕没有利益关系，人们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可太医们又不希望马皇后好得太快，那样容易和杨成的胡扯形成因果关系，让杨成捡了便宜。
最理想的情况是，马皇后别死，但也先别好，咱就这么凑合活着，对大家都最好。
朱元璋确实已经不怎么相信太医了，所以他听马皇后说感觉不错，他就很开心。
朱标站在朱元璋身旁，累得已经没什么情绪了。眼圈儿黑得就像被打了两拳。
这几日大军就要出征了，朱元璋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调兵遣将上，政务一律交给了朱标，压力倍增。
最难的还是钱，大军一动，就是泼金洒银，粮山草海，国库的墙皮恨不得都刮下一层来了。
此时朱标才知道，朱元璋这次加税确实是迫不得已，若不是靠加税的钱，就只能削减出兵数量了。
可云南太远了，劳师远征，务必要一举成功，否则再来一次，朝廷和百姓都负担不起。
所以大军不能缩水，那就只能苦一苦百姓了。好在百姓也苦惯了，啃完黄连拿苦瓜漱漱口而已。
正想着这些事儿，郭桓已经出列行礼：“臣郭桓，有本启奏。”
朱元璋点头，示意可以开麦，郭桓左右看了看，朗声道。
“大军开拔，国库已空，今冬过年，来年春耕，都需筹划。
臣身为户部代尚书，自当为朝廷谋划此事。臣以为，利从商出，可于民休养生息。
故此，臣请旨，将新的商品纳入朝廷专卖体系，增加朝廷税赋，抑制商业过度泛滥。”
重农抑商，利从商出，一直是朱元璋坚持的基本政策，故而郭桓的提议肯定没毛病。
朱元璋点头：“不知郭爱卿打算将哪几种商品纳入朝廷专卖呢？”
郭桓胸有成竹：“皇上，如今大明的朝廷专卖商品，有盐、铁、茶、火药四种。
如今大明太平，为了恢复农业，除了边防之地，铁在内地已经逐渐放开，税利也在下降。
为此，臣建议将马匹、丝绸、糖纳入专卖之物。凡卖此等商品者，皆需向朝廷完税，领取凭证。”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目光看向朱标：“太子协理朝政，于民生多有心得，觉得郭卿此议如何？”
朱标困得眼皮直打架，脑子也有点发僵，但他仍然在仔细思考这件事儿的可行性。
“马匹纳入专卖，确有其利。大明马匹本就不足，大半在军中，民用者不多。
民间耕地多以牛为力，马匹多做脚力，为富人家马车及商人运送货物之用。
马匹专卖，更多的是间接向富人和商人收钱，对民生影响不大，可以行之。
不知郭尚书将丝绸纳入专卖，有何思绪，可分析利弊吗？”
郭桓侃侃而谈：“丝绸多为富人、官宦所用，其利比普通布匹高出数倍。
因此江南织造日益兴旺，百姓弃耕养蚕之风随之而起。我大明方兴，以粮为本。
虽说养蚕织绸也是农桑之义，但丝绸毕竟当不了饭吃，还是要适当控制一下。
朝廷将丝绸定为专卖，便可根据行业情状及时调整，或严或松，以税控之，且补国库之空。”
这番话老成谋国，有理有据，群臣无不点头附议，朱元璋也点头表示赞许。
朱标想了想：“丝绸虽多为富人所用，但百姓多有养蚕抽丝，自行纺织者。
若朝廷统收统管，对那些大织坊固然可以不论，这些小农户，岂不断了半条生路？”
郭桓笑道：“太子仁心，令人崇敬。但民间小户丝绸，质地粗劣，规格不一，朝廷可以不用管。
朝廷只管大幅精美丝绸即可，如此就不会误伤百姓，朝廷仍可得其利。”
这番话说得没啥问题，朱标也觉得可行，便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郭尚书所说的糖，包括糖霜吗？”
朱元璋赞许地看了朱标一眼，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说，想看看朱标的反应。
前两项没有问题，唯独这第三项，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杨成刚刚干翻了一个户部主簿，户部转头就提出要对糖进行专卖，难保不是挟私报复。
倒不是因此就说郭桓不干净，和秦强是一丘之貉，但朱元璋一向认为，读书人，尤其是文官，大都小心眼儿。
不管秦强有错儿没错，他毕竟是户部官员，杨成区区一个草民，干翻了户部主簿，就是打了户部的脸。
所以郭桓作为户部尚书，要给户部出口气，甚至是给官员们出口气，找找杨成麻烦，也是情理之中。
实话说，若不是郭桓把糖这个建议放到三个商品里面提出来，朱元璋几乎能肯定是这么回事儿。
郭桓听了朱标的话，漫不经心答道：“糖霜在糖业中所占比例极小，于国事无足轻重。
目前大明市面上的糖霜，又主要是杨成掌控。杨成刚刚立下大功，揪出贪官污吏，推广了大诰。
此时朝廷若将其糖霜纳入专卖，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臣以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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