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临时工

见到陈远答应，苏婉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人进入街道办公室，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整个上午，街道办并无要紧事发生。

甚至办公室内不时有人说笑，尤其是李群芳又在传着八卦。

据说王主任有升官的可能，可能会调去区里......

陈远则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自顾自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下午两点半。

陈远组织着开了一个关于预防细菌性痢疾工作的传达会议。

“这个问题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活福祉，我们要秉承着.......”

先是将上级文件精神原封不动地念一遍，再布置一下各人员接下来的宣传任务。

会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陈远将后续的琐碎事务丢给了副手，自己则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老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也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慵懒气息。

陈远却没有半点懈怠，他将桌上的文件码放到一旁，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教材，理着学习进度。

语、数、政、理、化。

“专注光环”开启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陈远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政治和历史这类需要大量记忆的科目，在光环的加持下早已被他啃得滚瓜烂熟。

真正的难点，在于理工科。

他选择的是理工类专业，考试科目为语、数、政、理、化，连生物都不在必考范畴之内，这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即便如此，数理化的庞杂体系对于任何一个半路出家的考生而言，都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但陈远还是有前世的一些的底子在的。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那些在他看来曾如天书般的符号，此刻却像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士兵，清晰地在大脑中列队。

从定义到推导，从例题到变式，每一个知识点都如流水般在脑海中淌过，毫无滞涩之感。

物理的力学、电学，化学的方程式、元素周期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

南锣鼓巷，贾家。

压抑和沉闷的气氛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彻底撕碎。

“什么？！”

贾张氏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京茹，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姨！”秦京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激动地挥舞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盖着红戳的纸条，“是真的！是真的！我……我有工作了！”

“轧钢厂！仓库管理员！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每个月……每个月十五块五！”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淮茹站在一旁，眼圈也是红的，她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脸上是欣慰又复杂的笑容。

“轧……轧钢厂？”

贾张氏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一个月干的杂活也不过就赚个三五块钱。

这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什么都不会，凭什么一进城就能拿到十五块五的“高薪”？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还是个管仓库的闲差，可也是很多人可望不可求了！

“这……这是真的？”贾张氏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真的！”秦京茹此刻整个灵魂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恍惚之中。

她终于可以独立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虽然为了摆脱那个禽兽父亲，她几乎与原生家庭断绝了关系，可自己没有收入，一直住在秦淮茹家吃白饭，终究是寄人篱下。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敏感又自卑。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工作了，有稳定的收入了！

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甚至……甚至还能慢慢把欠秦淮茹的钱还上！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就像一场不敢醒来的美梦。

她生怕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秦家屯那间阴暗潮湿的土屋，面对着那个要把她推入火坑的亲生父亲。

秦京茹知道，这一切，都是陈远给他的！

一个念头，无比坚定地从心底升起。

她要当面去谢谢他！

立刻，马上！

夕阳的余晖给南锣鼓巷镀上了一层暖黄。

陈远下了班，推着自行车，刚走进院门，就看到一道身影从前院的角落里猛地站了起来。

是秦京茹。

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看到陈远后，眼睛一亮，用力地挥了挥手。

陈远脚下不停，神色淡然地朝她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秦京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两只手紧张地绞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梢，头也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陈远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事？”他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瞬间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秦京茹像是被按了开关，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陈……大哥，我……我是来谢谢您的。”

“轧钢厂今天派人来找我了，问了那天的事情。”秦京茹的语速快了起来，生怕陈远没耐心听完，“我都是按照您交代的说的，他们……他们说，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个临时工的名额！”

她激动地比划着，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厂里的仓库当管理员，一个月……一个月十五块五毛钱呢！”

说完，她一脸崇拜地看着陈远，满眼都是感激：“陈科长，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您！要不是您，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工作！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鞠躬九十度的样子，陈远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秦京茹见陈远反应平淡，心里更是没底，她咬了咬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道：“陈科长，我想亲自下厨，请您吃顿晚饭……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去贾家吃饭？

陈远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勾勒出了贾张氏还有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和自己一桌吃饭的场景。

想想都让人头大。

“不用了。”陈远坚定地摇了摇头。

“啊？”秦京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家人口多，孩子也小，我过去不方便，有机会再说吧。”陈远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秦京茹脸又红了，这次是窘迫和失落，“对……对不起，陈科长，是我没考虑周到。”

“没事，”陈远淡淡地说道，“工作找到了是好事，以后好好干。”

说完，他便推着车，径直走向中院，留下秦京茹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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