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桥下七个人还活着

临川城钟响到第三遍，第一名维护者恢复声音。

他开口第一句是：“西边索松了。”

身体被当成材料三年，他仍记得桥哪里会坏。

顾三沿他说的方向检查。

西边索确实只剩一层灵光。

“你叫什么？”

维护者张口。

名字位置只有一块石纹。

另外六人也一样。

修界司为了让材料稳定，把会辞职、会喊疼、会回家的名字磨掉了。

城主在地面公开旧名册。

名册上有七个人。

每个名字都被三年前的解散印划掉。

城中开始有人认出他们。

酒馆老板认出最右边那人的耳朵。

“他欠我三顿酒。”

一名老妇认出中间人的袖扣。

“那是我儿子。”

父亲认出了儿子，桥下那一格名字仍旧空着。

可至少七个人都知道，外面有人在等。

第三席封住出口后，修界司开始加速石化。

【检测到外部干预。】

【提前完成永久维修。】

永久两个字一亮，七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修界司两侧墙壁缓缓合拢。

桥的全部重量被重新分配。

最先石化的那个人胸口发出闷响。

不是骨裂。

是内部已经长出桥墩纹。

老妇在地面影像里看见，扶着钟楼栏杆跪了下去。

老妇扶着栏杆，一遍遍喊儿子的小名。

“小六。”

灰衣人的眼睛终于往上动了一点。

名字被磨掉以后，家里叫过的小名还藏在身体里。

顾昭将不响铜铃放到地面。

“想离开，碰一下能碰到的东西。”

七人不能动。

最左边的人用尚未石化的小指敲了一下桥索。

第二人用眼皮眨了一次。

第三人只剩呼吸，故意乱了一拍。

七种不同回应。

都想走。

顾昭让钟影把这七次回应也投到城里。

没有配乐。

没有替他们说“坚持三年只为守护临川”。

其中第四个人敲得尤其急。

他显然一分钟都不想再守这座桥。

酒馆老板看见后，先抹了把脸，又冲影像喊：“出来就不用还酒钱！”

旁边有人提醒他刚才还说欠三顿。

“三顿算什么，出来我再请三顿。”

这句话被桥下的人听见。

最右边那根桥索轻轻颤了一下。

“顾三，拆。”

“桥会塌。”

“先找替代。”

顾昭的手停在三十连上方，先让顾三把需要的东西说具体。

七处临时承重。

一座能让人离开原位的维修台。

至少半个时辰。

最好还能看见被删掉的桥形。

谢闻舟补充：“需要独立退路。”

“不能让修界司关门就全困住。”

大黄闻到第三席白线。

它沿墙角找到一条极细的外来纹。

这次没咬。

回头看顾昭。

“对，小块。”

顾昭确认白线已经脱离主体，才让它咬。

大黄一口下去。

修界司深处的第三席投影晃了一下。

出口封锁松开半息。

谢闻舟把一枚阵钉踢进去。

独立退路建立。

他双手不能用，脚法越来越熟。

阵钉落地不稳。

白线封锁每收紧一次，它就往外滑半寸。

顾三腾不开手。

顾昭便把一块硬祭饼塞进钉脚。

祭饼边缘硌得阵纹歪了一下，反而卡死在石缝里。

这东西从祖祠一路带到临川，没能当一顿正经饭，终于做了回合格垫片。

大黄凑过去闻。

顾昭按住它脑袋。

“这个不能吃。”

大黄不满地转去盯第三席白线。

顾三用剩余木楔在七人旁边标出承重点。

城主带第一批普通石料下来。

修界司不认。

【材料等级不足。】

城主又命人抬来城库最贵的玄铁。

修界司仍然拒绝。

【未登记材料。】

不是不够贵。

是这套设施只认自己名单里的东西。

顾昭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三席喜欢它。

只要先删掉正确选项，再让一切按名单运行，最后总能证明活人是唯一“合规材料”。

顾三却在看机器底部。

那里积着三年没人清的灰。

每一层灰都保留旧桥震动后的波纹。

“它删了桥形，没删桥每次受力的痕。”

“抽到能显形的东西，就能把原结构找回来。”

需求从七处承重点增加到第四项。

看见旧结构。

顾昭将它也记进三十连前的愿望里。

“以前修桥用什么？”顾昭问。

第一名维护者艰难道：“人……工。”

不是活人。

是人工。

修界司删掉一个字，意思完全变了。

顾三把“人工”两个字重新刻到门牌上。

机器轰鸣停了一瞬。

七人的石化速度下降。

城市地面，越来越多人围到钟影前。

有人愤怒。

有人不信。

也有人第一反应是问桥塌了还能不能进城。

城主没有只播最感人的部分。

他把这些声音一并传下来。

顾昭听见后反而放心。

真实的人不会在同一刻都变高尚。

敬畏值仍在涨。

不是所有人都给。

给出的那部分已经足够。

【当前敬畏值：三千一百四十二。】

三十连费用两千七。

抽完还剩一点应急。

顾昭抬手。

第三席投影再次扑向系统面板。

它知道祖祠灯在等更多真实敬畏。

这场抽卡若成功，不只会救桥。

还会让顾氏重新出现在五域视线里。

顾昭把建筑定向单抽机会压进三十连界面。

“能不能指定其中一张建筑？”

【可提高建筑卡出现概率。】

“不保证？”

【不保证。】

“行。”

这才叫抽卡。

有准备。

也有赌。

她让全城影像继续开着。

不是为了收割震惊。

是让交过十年维护费的人，看见七名维护者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顾昭按下三十连。

两千七百敬畏值扣除。

三十道卡光照亮修界司。

第三席的白线同时刺进卡池。

最先翻开的那张三星卡，被染黑了一半。

七名维护者也看见了卡光。

最早开口的人用尽力气说：“别……抽桥。”

“什么？”

“抽……人走的路。”

他怕顾昭抽出一座更结实的桥。

结实到继续需要七个人永远钉在里面。

顾昭望着已经被黑色侵入的第一张卡。

“放心。”

“今天只抽让你们下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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