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三席拿她的前世做饵

红色档案落地，没有打开。

七日记忆却先扑了出来。

顾昭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

看见手机推送小说第三章。

看见电梯镜面里的原身。

还看见一个从未记得的人，站在公司大门外等她下班。

那人撑着黑伞。

脸被雨遮住。

第三席说：“这是你漏掉的家人。”

顾昭脚步停住。

她现代记忆里几乎没有家人。

不是确定没有。

是所有脸都模糊。

黑伞人向她伸手。

“回家。”

顾昭脑中真的闪过一间厨房。

白瓷砖。

抽油烟机坏了一边灯。

有人把切好的苹果推到她手边，嫌她回消息总不吃东西。

画面短得只有一息。

她甚至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第三席刚递进来的东西。

正因为分不清，才最想靠近。

顾昭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很少允许自己认真想回家。

想也回不去。

问罪台、魔修、修正雷每一次都比思乡更急。

现在有人把“回家”摆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放下。

她只是一直没空疼。

这两个字比“完整记忆”更危险。

顾昭知道可能是假的。

仍想看清那张脸。

第三席让雨停了一点。

伞下出现母亲的轮廓。

不是沈照月母亲。

是顾昭自己的。

一个她想不起是否存在的人。

“你留在这里，就能回到死亡前七日。”

“外面的顾昭身体归还原身。”

“你们各归其位。”

这一次条件听起来甚至公平。

顾昭回现代。

原身回身体。

没人被叫作历史缓存。

顾昭问：“现代身体还活着吗？”

第三席没有正面回答。

“你可以保留这七日。”

“然后呢？”

“完成第一次死亡。”

归位以后，再死一次。

只是把人送回更合适的死亡地点。

第三席看出她已经明白，仍继续劝。

“死亡地点不会影响结果。”

“至少你能在熟悉世界结束。”

“原身也能取得完整身体。”

每一句都抓着顾昭最不敢碰的愧疚。

如果她留下，原身是不是就能回来？

如果现代身体本来已死，她又到底在争什么？

残玉在腰间轻轻发热。

不是给答案。

镜面深处，原身只来得及写出歪斜两个字。

【别替。】

别替她让身体。

也别替她决定顾昭该回哪里死。

顾昭向黑伞走了一步。

第三席身后的翻页纹亮起。

第二步。

现代街道开始变实。

第三步时，顾昭忽然把回声灯扔向黑伞人。

“重复她最后一句没被改过的话。”

灯火穿过伞面。

黑伞下没有声音。

这个母亲从未说过“回家”。

第三席补出来的人，不可能留下未改过的话。

幻影破裂。

雨重新变成办公室喷淋水。

黑伞落地，伞骨里滚出一枚白色耳机。

顾昭弯腰看了一眼。

她上辈子从不用这种型号。

第三席为了补一个家，东拼西凑了无数普遍印象，却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这一点没有让顾昭更轻松。

它不知道她的家人是谁。

说明那部分记忆可能真的已经丢了。

假母亲被拆穿，不会自动换回真的脸。

顾昭被浇了满头。

“你们做幻境，怎么还偷工减料？”

第三席抬手。

所有无脸员工冲出工位。

他们不再拿确认页。

改拿裁纸刀、订书器和一卷卷白线。

顾昭用长明盏挡住第一把裁纸刀。

铜盏缺角被削出火星。

东境灯火分成几十粒，落向无脸员工胸牌。

胸牌上的名字全是被第三席借来的。

顾七。

顾秋。

沈照月。

闻令仪。

还有原身顾昭。

顾昭不打这些脸。

她专打工牌。

缺口茶杯砸断第一枚。

旧木勺撬掉第二枚。

不响铜铃压住原身那一枚。

每掉一张工牌，无脸员工便停下。

停下的员工没有消失。

它们站在原地，开始发出被借用名字之人的声音。

顾七在问库房钥匙。

顾秋在催欠薪。

沈照月在叫她别回头。

真假声音混在一起，顾昭无法凭熟悉判断。

她索性不听内容，只看动作。

真正的顾七不会在顾三娘摔倒时继续走。

真正的沈照月握剑用右手。

真正的长凳客不会主动坐上驾驶位。

错误动作比正确声音更诚实。

顾昭沿这些破绽，连续撬掉七张工牌。

没有岗位以后，它们不知道该攻击谁。

第三席第一次亲自走近。

“你只能拆标签。”

“无法离开场景。”

“谁说我要靠走？”

顾昭抬头看剩下两盏灯。

回声灯还剩最后一次。

她把回声灯扣在掌心，没有点亮。

办公室外，乙三院门板已经完全玻璃化。

沈照月看见了顾昭。

也看见第三席站在她身后。

她一剑刺向玻璃。

剑穿不过。

黑线穿过玻璃的代价立刻落回她身上。

天命污染爬到肩头，整条右臂一瞬失去知觉。

她换左手握剑。

谢闻舟想接阵，双手伤势同时发作。

长凳客便把破车横过来，让他用脚踩住车轴控制撞击方向。

一个阵修、一个无名人和一辆缺轮子的车，硬给沈照月的黑线撞出半息空隙。

没有哪一个单独够强。

第三席却不得不同时处理他们。

裂开的天命印却能。

一缕黑线钻进办公室，缠住第三席脚踝。

第三席低头的瞬间，顾昭关掉倒数第二盏灯。

办公室只剩最后一盏。

所有出口消失。

所有工位消失。

只剩顾昭、第三席、红色死亡档案和一只亮着的打卡机。

打卡机显示：

【当前时间：未完成。】

【离岗条件：完成身份交接。】

第三席摊开手。

“没有我的签字，你下不了班。”

系统面板忽然恢复抽卡按钮。

余额刚好够一次单抽。

顾昭看着最后那一百敬畏值。

“系统。”

“有没有专治不让下班的卡？”

【抽取结果随机。】

“我就随口问问。”

她按下单抽。

灰光翻起。

卡面上，画着一只掉漆的下班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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