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命殿封楼

封楼后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账。

是今晚住哪。

顾七、顾秋、顾三娘和长凳客都从楼里出来了。

封存区带出的另外四人也需要安置。

大黄有雷伤。

谢闻舟两只手都不能再布阵。

沈照月手腕的黑线正在往上爬。

一群人站在客卿楼外，像刚被房东连床带锅赶出来。

许阿禾问的第一件事，是白石镇还能不能回。

没人答应马上能。

封存白线还压着断碑，定位尺只剩一个忽明忽暗的点。

她便把这个答案告诉其他镇民。

没有说顾氏一定会解决。

也没有把暂时回不去说成家乡已经没了。

周石生的父亲把长凳搬到屋檐下，给儿子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位置。守桥匠则坚持睡最靠门的铺位，夜里若再听见桥裂声，他想第一个起来。

长凳客把自己的临时称呼写在床头。

白石镇伤者看见，没有一个人问他真名。

他们刚从一座会吃名字的桥里出来，知道不知道名字不妨碍先给人留一张床。

宗主开放杂役峰乙三院。

周不弃带人来搬铺盖。

“只能住十日。”

“十日以后？”

“十日以后，再收房租。”

顾昭第一次觉得这位杂役峰管事很亲切。

东西却搬不出来。

封条把客人副本、空白卡和车夫口令都压在楼里。

顾昭没撕封条。

她先绕楼一圈。

封条故意在她经过时放出楼内影像。

空白人物卡在木匣里颤。

卷运七号口令盒不断撞壁。

还有一只属于客人的药包掉在门边，只差一尺就能拿到。

第三席在等她忍不住伸手。

顾昭停在药包前，问药包主人。

那名封存区离开者看了很久。

“里面只有我不记得怎么吃的药。”

“现在要吗？”

“不要。”

顾昭便没拿。

不是每件被锁住的东西，都值得立刻拿命去抢。

封条每隔三尺有一道红印。

十二道来自天命殿。

第十三道没有署名。

翻页纹藏在屋脊。

闻令仪指着它。

“前十二道只封场所。”

“第十三道在把封存内容改成天命殿所有。”

“你能拆？”

“能拆天命殿的。”

“先拆十二道，留它一个。”

闻令仪一怔。

第三席显然希望顾昭把所有封条一起撕掉。

这样它就能把拒绝封存写成全面对抗天命殿。

顾昭偏不。

闻令仪亲手检查十二道红印。

该保留的保留。

范围过大的缩回。

压住客人私物的改成只封顾氏原件。

这活不刺激。

第三席却一直在屋脊等她们急。

顾三搬来一张长凳，坐在门外修扫帚。

顾三娘借周不弃灶房熬药。

顾秋在露天桌上重新开账。

顾七想去帮所有人，被顾昭塞了一床被子。

“你先铺床。”

“少主，库房——”

“封着。”

“安置——”

“周不弃在做。”

“那我……”

顾七站在原地，像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岗位。

长凳客把一只坏木箱推给他。

“修这个？”

“我不会。”

“那坐着递钉子。”

顾七第一次只负责递钉子。

他递得过于快。

长凳客一伸手，掌心便多出四枚。

“一枚就够。”

顾七收回三枚，过两息又问：“还要吗？”

“暂时不要。”

“那我做什么？”

“看我修。”

顾七真蹲在旁边看。

他过去七十六年总在处理下一件事，第一次发现一只木箱的裂缝要先磨平、再上胶，钉子并不是越多越牢。

长凳客把修好的箱子推给他。

“你递的那一枚在这里。”

顾七摸了摸钉帽，神情像完成一项很难验收的工作。

太阳快落山时，前十二道封条全部重新确认。

第三席那一道单独露出来。

它意识到自己被留下，翻页纹骤然睁开。

屋脊上的红纸化成一只巨大手掌，抓向五域长明盏。

目标不是客卿楼。

是祖祠灯。

顾昭早把真灯收回系统。

露天桌上摆的是顾三用废铜敲的假货。

红纸手掌抓住假灯，狠狠一捏。

废铜炸开。

手掌立刻发现上当。

五根纸指转而抓向露天总账。

顾秋迎着纸手，把空白页全掀起来。

风一吹，数百张写着粮食、床位、药材和欠薪的纸迎向红手。

第三席能迅速吞掉一份统一档案。

面对数百笔彼此不同的小账，却必须逐张分辨。

红手被纸页缠得动作变慢。

许阿禾趁机拖走药材账。

周石生护住床位表。

长凳客只拿自己的临时生活页。

没人替别人抢。

等红手终于撕碎空白页，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分散到各人手里。

里面塞的六块硬祭饼同时飞出。

三块砸中屋脊。

两块砸进院墙。

最大那块正中翻页纹。

第三席沉默了。

顾三认真评价：“祭饼当砖确实不错。”

围观弟子笑出声。

这次封条来不及把笑也算成关联。

顾昭趁翻页纹被饼屑糊住，将顾氏修缮牌贴上屋脊。

“未经房主同意新增的结构。”

“拆。”

牌面只负责公共维修。

客卿楼是青岚宗房产。

宗主当场同意拆除外来附着物。

修缮白光沿屋脊一闪。

第十三道封条被整条掀起。

它落地后没有死。

反而像一条红蛇扑向最近的白石镇孩子。

孩子身上还带着渡厄水心残留，最容易被重新定义成异常。

沈照月从侧面一剑钉住红蛇。

她腕上黑线立刻与封条相接。

两种污染同时往她体内钻。

顾昭用缺口茶杯扣住交接点。

红与黑一起漏进地面，没能合成新的命格。

沈照月拔剑时手在抖。

“下次别拿我当现成的污染桶。”

“下次先问。”顾昭道。

“这次太快。”

“这次记你欠一次。”

顾秋远远应声：“记了。”

第三席终于发怒。

红纸手掌向下拍落。

顾三一脚踢开长凳。

众人同时后退。

手掌没有拍中人。

却拍中半间柴房的主梁。

主梁发出一声让所有木匠心疼的裂响。

整座客卿楼向左倾斜半尺。

顾三脸色彻底变了。

“它不是来封楼。”

“它要逼我们自己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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