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顾氏撤离阵第一次营业

从白石镇回青岚宗，没有借风卡。

众人只能坐闻令仪的飞舟。

飞舟原本规整得连座椅间距都一样。

现在塞了十一名伤者、一个祭饼骨灰盒、四块泡黑的木板和半辆轮车。

天命殿书记官蹲在舟尾，怀里抱着周石生。

他每隔十息就问一次自己叫什么。

父亲便答一次。

没有人嫌烦。

第八次问时，周石生忽然记起父亲蒸的馒头总有一面焦。

父亲当场从怀里掏出一个焦底馒头。

周石生咬了一口，还是想不起自己会不会修桥。

至少知道这味道不是水心刚塞给他的。

另一名伤者一路抓着闻令仪衣角。

他在桥里被写成“每日检查”，现在每隔半刻便会本能地去摸飞舟地板，确认有没有裂缝。

闻令仪没有按住他的手。

只在每次摸完后告诉他：“这次是飞舟，没裂。”

重复十几次，那人的手才慢慢松开。

许阿禾命火最弱。

顾三娘远程教闻令仪用旧木勺煮最简单的护命汤。飞舟上没有锅，只能拿封档玉盒代替。

闻令仪看着自己价值三百灵石的玉盒被架上火。

“这能报损吗？”

顾秋从传讯盘里答：“能。”

“谁赔？”

“天命殿。”

闻令仪安心点火。

飞舟距离青岚宗还有一里，众人便看见客卿楼。

红色封条从屋顶一直缠到地基。

院门紧闭。

大黄在外面急得刨地。

会自己回来的绳从门缝穿进去，另一端缠在手推车轴上。

车轴正在转。

说明里面有人拉绳。

“顾七？”顾昭冲到门前。

里面没有回答。

只有长凳客的声音。

“门在吃名字。”

封条每收紧一寸，客卿楼里的木牌便少一个字。

【吃饭】只剩【饭】。

【修东西】只剩【东西】。

【暂不解释世界】已经变成【世界】。

再吃下去，长凳客昨日留下的生活记录也会消失。

闻令仪将司录刀刺进封条。

刀身立刻被红纸缠住。

【司录使已离开授权区域。】

【暂停职权。】

她的金丹威压还在。

官职却被第三席一句话关了。

“撤离阵能开一人缝。”谢闻舟道。

“你左手还能用？”

“能断阵。”

“我问能不能用。”

谢闻舟看了一眼已经肿起的手腕。

“右手可以。”

他用右手布阵。

五枚铜钉钉进封条四角，最后一枚钉在门槛中央。

红纸立刻改写阵线。

【撤离对象：顾氏资产。】

“人不是资产。”

顾昭将长凳客的活人委托拍上去。

封条不认。

顾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把费用写上。”

“现在？”

“营业就要有价。”

顾昭反应过来。

顾氏撤离阵第一次真正营业。

不是免费神迹。

也不是把救过的人自动变成债主。

她在门外写：

【本次救援定金：一块下品灵石。】

【由青岚宗先垫。】

宗主隔着人群扔来一块灵石。

灵石嵌进阵眼。

撤离对象从“资产”变成“已付费委托人”。

封条立刻把一块灵石改成“一次只撤一件”。

顾秋在门内听见，隔着红纸骂了一句。

“活人按件算，你们天命殿连牲口行都不如。”

闻令仪没有替天命殿辩。

她把自己的名字补进付款人一栏。

“一块不够，再加一块。”

宗主又扔来两块。

白石镇老人也从破衣里摸出半块灵石碎片。

封条忙着判断碎片算不算钱，撤离阵趁机将“一件”改回“一名活人”。

封条卡住。

谢闻舟立刻开缝。

第一位出来的是顾三娘。

她把主灶火种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还端着那锅来不及盛的粥。

第二位是顾秋。

她拖着总账箱，身体比平时更透明。

第三位是顾七。

顾七背上除了长凳客，还挂着两袋普通灵米。

顾昭看得眼皮一跳。

“先背人，你还拿米？”

“他醒来要吃。”

长凳客趴在他背上，很诚实地说：“我叫他放下，他没听。”

顾秋在后面补充：“这两袋从他下月薪俸扣搬运费。”

顾七这才露出后悔。

他背着长凳客。

长凳客没有昏迷。

只是双腿被封条写成“驾驶座部件”，暂时无法走路。

“我不是车的一部分。”他说。

“知道。”

顾昭与顾三一人一边，把他从顾七背上接下来。

封条随即收紧。

里面还有空白人物卡、卷运七号口令盒和部分客人副本。

顾昭没让谢闻舟维持缝。

“先关。”

“东西还在。”

“人出来了。”

阵缝关闭。

门外立刻开始救治。

顾三娘先看长凳客双腿。

水线只是改了他身体对自己的认识，骨头与经脉都没断。她用普通热布敷住膝盖，让他一遍遍说两条腿是自己的。

说到第五遍，他的左脚趾终于动了。

顾秋则半透明得几乎只剩轮廓。

总账箱刚才被封条拖过一次，她与箱子的绑定又紧了一层。顾昭让她躺下，她仍抱着箱盖不松。

最后由白石镇几名伤者围着她坐下。

“账先放中间。”许阿禾说，“人也放中间。”

顾秋这才肯闭眼半刻。

谢闻舟右手也开始抖。

谢闻舟收回发抖的右手。

客卿楼彻底被封。

半间柴房却在封条下发出沉闷木响。

红纸想把它从楼体拔出来。

每拔一寸，整座楼便向一侧倾斜。

顾三贴地听了片刻。

“不能拔。”

“柴房已经是承重。”

第三席仍在拉。

屋脊裂开。

宗主立即让弟子疏散周围三十丈。

顾昭将顾氏修缮牌贴到院外地面。

三日期限已经开始。

牌面给出两个方案。

强拆柴房，楼塌。

保留柴房，楼暂时不塌。

没有第三个。

“留楼。”

顾昭选得很快。

封条随即弹出：

【顾氏拒绝撤离核心资产。】

“不是拒绝撤离。”

“是你在拆房。”

半间柴房门内忽然传出一声撞击。

不是木梁。

是卷运七号口令盒。

白石镇那股失控命水，顺着回返绳追进了客卿楼。

封条把它也锁在里面。

红纸、水声和车轮声同时碰撞。

大黄冲到门前，浑身毛都炸开。

顾昭按住它。

“别吃整座楼。”

门后，一张由命水组成的大嘴慢慢咬住半间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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