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是她动的手

剑锋落下时，顾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挡剑。

她抓起地上的阵旗，连旗带杆横塞进秦无妄怀里。

咔嚓。

剑尖穿透旗杆，停在他丹田前半寸。

秦无妄右手仍在往下压。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睛却一直看着顾昭。

“不是我动的。”

“我知道。”

顾昭的手掌被旗杆震裂，仍死死顶着。

“你再说一遍。”

秦无妄咬着牙，一字一顿。

“此剑非我本意。”

不响的铜铃在顾昭袖中震了一下。

没有声音。

一道细小的金纹却从铃身飞出，贴上秦无妄的右腕。

【当事人拒绝执行。】

血线顿时停了一瞬。

林渡扑上来，用肩膀撞开秦无妄的手肘。谢闻舟则把最后两枚阵钉拍进石台，一左一右，钉住那条从旗座钻出来的血线。

三个人一起出手，也只把剑锋挪开一指。

秦无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腕。

“比赛已经结束。”他喘着气说，“镇守之责应当终止。”

顾昭抬头看向石台外。

“裁判长老，听见了吗？”

裁判席上一片混乱。

有人在检查沙漏，有人在翻大比规则，还有人盯着已经被夺下来的阵旗，不愿承认一场宗门大比里藏着会逼人自断灵脉的东西。

剑锋又往下压了半寸。

顾昭的手背被割开一道血口。

“再查下去，他就不用查了。”

孟执事第一个冲进秘境。

他取出裁判令，按在旗座上。

“青岚宗本届大比，杂役峰队取旗成功。”

“守关结束。”

旗座没有反应。

血线反而缠得更紧。

秦无妄的右臂发出骨节错位的轻响。

顾昭盯着那条血线，忽然道：“它不认裁判。”

谢闻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不是大比阵法。”

“是借着大比阵法藏进来的。”

旗座底部有一行极淡的小字。

【镇守者失旗，以灵脉补偿。】

其下没有宗门印，也没有秦无妄的签名。

只有一枚黑色的翻页纹。

顾昭把临时账房印按了上去。

【查无债权人。】

【查无自愿凭证。】

【不予入账。】

黑字抖了一下。

旗杆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秦无妄没有错过这一瞬。

他左手抓着右腕，硬生生把剑从旗杆里拔了出来，反手插进石缝。

剑身嗡鸣不止。

可自断没有停止。

他的脸色忽然白了下去，几条灵脉从右肩开始逆行，像有人把看不见的刀塞进了他体内。

顾昭按住他肩头。

五种细弱的灵力沿着不同经脉钻进去，没有和金丹灵力硬碰，而是贴着血线的走向逐一标记。

“谢闻舟，第三根线在他后心。”

“看见了。”

“林渡，压住右肩，不要碰丹田。”

“好。”

秦无妄额头全是冷汗。

“你们拿到旗了。”

顾昭仍盯着旗座。

“所以？”

“再留下，可能会被判干涉守关人。”

“你现在还操心我们的成绩？”

“我守了一百息，总得让结果算数。”

顾昭手上微微一顿。

“那你更不能死。”

谢闻舟顺着她标出的灵力，把第三枚阵钉隔衣刺进秦无妄后心旁的石台。

三条血线同时显形。

它们根本没有连在秦无妄身上。

它们的另一端，全都接着那面被夺下来的旗。

每抽走一分灵力，旗面上的“镇”字就亮一分。

看台外终于有人看清了。

“旗在吃他的灵脉！”

“这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顾昭离旗最近，会不会是她——”

话音未落，秦无妄便抬起头。

“不是她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丹修士尚未散尽的威压，压过了整座演武场。

“她若不夺旗，我只会在这里死得更安静。”

孟执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裁判令交给秦无妄。

“你是镇守者。由你亲自结束。”

秦无妄握住裁判令，血从指缝里落下。

“我，秦无妄，自愿结束本次镇守。”

不响的铜铃再次震动。

【自愿成立。】

顾昭随即把那面旗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句。”

秦无妄看着旗面。

“我不接受以灵脉补偿失旗。”

【拒绝成立。】

旗上的“镇”字从中裂开。

三条血线同时崩断。

秦无妄闷哼一声，向前倒去。林渡伸手接住他，自己也被金丹余力撞得退了三步。

谢闻舟立刻封住他右肩附近的经脉。

顾昭则捡起裂开的旗座。

旗座内部没有阵芯。

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的黑纸。

纸上写着：

【既定败者未败。】

【既定胜者拒绝胜利。】

【本场结果无效。】

最后一个“效”字还没写完，顾昭便把因果记录册压了上去。

“比赛结果由青岚宗裁判宣布。”

“你哪位？”

黑纸没有回答。

它从旗座里钻出，化作一只纸鸟，直冲看台上的沈照月。

沈照月迎着纸鸟站在原处。

纸鸟停在她面前，展开双翅。

【请天命之女确认：顾昭是否作弊。】

满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沈照月看了看昏迷的秦无妄，又看了看顾昭掌心的伤。

“她没有作弊。”

纸鸟的翅膀一颤。

【请重新确认。】

“我只确认我亲眼看见的事实。”

沈照月伸出手，将自己的外部见证页贴上纸鸟。

“杂役峰队在规则规定的一百息内取旗。”

“秦无妄拒绝自毁。”

“顾昭救了他。”

纸鸟从边缘开始发黑。

【见证人与异常者存在私交。】

【证词可信度下调。】

沈照月的手指紧了一下。

顾昭却笑了。

“原来天命书也会怕朋友作证。”

她把赵执事的临时经营凭证、孟执事的裁判令拓印和不响铜铃留下的金纹依次摆在地上。

“那就别只信朋友。”

“信时间，信签名，信阵法留下的痕迹。”

“再不行，信那个差点死的人。”

秦无妄被医修扶着，勉强睁开眼。

他只说了四个字。

“结果有效。”

纸鸟彻底烧了起来。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宗门大比主线判定中……】

【杂役峰队：取旗成功。】

【守关人：存活。】

【天命书预设结果：未执行。】

【宿主敬畏值＋五百一十。】

顾昭刚松开旗杆，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日落。

一层没有边界的黑云从演武场正上方压了下来。

云中没有寻常雷劫的灵气波动，只有一行行被揉碎的黑字。

【结果仍然异常。】

【启动强制纠正。】

秦无妄望着云层，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这不是雷劫。”

顾昭抬起头。

第一道黑色雷光在云中成形。

它没有对准境界最高的秦无妄。

也没有对准夺旗的林渡和谢闻舟。

它笔直地指着顾昭。

系统只给出一句提示。

【请宿主逃跑。】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秦无妄。

“往哪儿跑？”

黑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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