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闻舟的阵法课

藏书阁第七层只开了半个时辰。

眼睛说完那句话，六座书架便开始下沉。

顾昭没找到《顾氏女录》，只来得及带走那张借阅牌和杂役峰阵图。沈照月则从空书位里取出一枚生锈的阵钉。

两人退下楼梯时，子时刚过。

周不弃用扫帚一扫，阵门重新合拢。

第二天一早，谢闻舟便到了。

他一到杂役峰，便在空地上摆了二十四块阵石，对顾昭说：

“上课。”

顾昭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

“你昨晚敢进藏书阁第七层，今日就该有力气认二十四个出口。”

谢闻舟把一块木牌挂在空地中央。

【第一课：从阵里出来。】

听课的不只顾昭。

林渡端着早饭站在旁边。

顾七抱着算盘。

大黄则挑了最靠近出口的位置趴下。

谢闻舟启动阵石。

薄雾升起，二十四块石头同时消失。原本只有十几步宽的空地瞬间变成一片看不到边的灰色树林。

顾七下意识往大黄身边靠。

“出口在哪儿？”

四周同时出现八扇门。

每扇门上都写着“生”。

谢闻舟的声音从雾外传来。

“阵法会骗人，阵纹不会。一个时辰内走出来，算你听懂。”

顾昭蹲下看地面。

她能看懂基础阵纹，却看不懂整座阵。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像认识账本里的每个字，不代表知道这笔钱为什么少了。

八扇门下都有生纹。

区别只在于，七道生纹向阵内输送灵气，只有一道在往外泄。

真正的出口不是写着“生”的门。

是阵法自己不愿意漏气的地方。

顾昭沿着泄出的土灵气往前走。

走到第三棵灰树时，路线断了。

她换成金灵气。

金线穿过树干，在地上留下一点亮光。

再往前，金线又被水雾盖住。

顾昭依次换过五种灵气，像沿着五个人留下的脚印拼出一条完整道路。

顾七跟在后面看了许久。

“大小姐，您会破阵了？”

“不会。”

“那我们在走什么？”

“它漏出来的地方。”

“有区别吗？”

“会破阵的人知道为什么漏。我只知道哪里漏。”

雾外的谢闻舟听得很清楚。

“知道自己不会，比背错阵诀强。”

谢闻舟说完，在阵外的记录纸上划掉一行。

顾七隔着雾看见，纸上原本写着：

【顾昭依靠顾族残玉直接改写阵法。】

“这是谁写的？”

“阵峰今早送来的课堂预测。”谢闻舟道，“峰主让我验证。”

“结果呢？”

“她没改阵，只在找出口。”

谢闻舟将预测纸折起，没有按上面的说法替顾昭制造一个更厉害的名声。

他想证明阵法记录可以被相信。

第一步，就是不把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改成别人更愿意听的版本。

他们走到第八扇门前。

大黄却没有跟上。

顾昭回头。

它仍趴在原地，灰雾从它身边绕开，根本不敢盖住它。

谢闻舟沉默片刻。

“狗不算。”

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直接从阵石之间走出去。

它比顾昭早半刻钟出阵。

顾七小声道：“所以最快的办法，是不听课。”

“你可以试。”

顾七看了看二十四块阵石，决定继续学习。

顾昭推开第八扇门。

门后不是出口。

林渡站在那里。

他刚才明明没有进阵，此刻却被一团黑影推到门内。断剑上的裂纹已经合拢，“终生不得筑基”七个字重新变得完整。

黑影贴在他背后，像另一个没有脸的林渡。

【看守者空缺。】

【是否接受替补身份？】

只有林渡能看见的问题，如今被阵法放大，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渡拔出断剑。

“我昨日已经拒绝。”

黑影模仿他的声音。

“拒绝无效。”

“为什么？”

“你进入过第七层。”

“是它把我拖进去的。”

“记录只认结果。”

这句话让顾昭停了一下。

从药园的盗药罪名，到小比的预设胜负，背后的东西始终只认它提前写好的结果。

人是不是自愿，不重要。

过程发生过什么，也不重要。

只要最后能把身份扣上去，记录就算完成。

顾昭把不响的铜铃放到林渡面前。

“那就补过程。”

她问：“七年前，你是否自愿进入第七层？”

“否。”

“是否自愿成为看守者？”

“否。”

“现在是否愿意替补？”

“否。”

三条记录依次亮起。

黑影还想覆盖，顾七已经把算盘放在铜铃旁边。

“拒绝三次，接受零次。怎么算都是不愿意。”

黑影低头看算盘。

它似乎从没处理过这种过于直白的账。

停顿的一瞬，林渡挥出断剑。

这一剑没有劈黑影。

而是斩断第八扇门的门槛。

阵法出口骤然打开。

阳光从雾外照进来，黑影失去替补位置，被硬生生挤出阵外。

谢闻舟抬手用阵石将它钉住。

黑影挣扎两下，化作一张旧纸。

纸上盖着谢家印。

【以林渡替换失踪看守者。】

落款人姓名被抹掉，只剩日期。

七年前。

谢闻舟盯着那枚家印，许久没说话。

“这是谢家锁位阵。”他最后道，“只有旁支负责记录的人能用。”

顾昭把从第七层带出的生锈阵钉递给他。

“和这个一样吗？”

谢闻舟接过阵钉。

锈迹在他掌中一层层脱落，露出钉身的“谢”字。

“这是开门钉。”

“开什么门？”

“杂役峰封印的第一层。”

他转头看向后山废井。

昨夜的阵图上，废井正是封印中心下面的第一个节点。

谢闻舟把阵钉还给顾昭。

“今日这堂课最后一件事。”

“修好聚灵阵。”

“为什么？”

“废井的门靠灵脉供能。杂役峰的聚灵阵坏了七年，门也就关了七年。”

顾昭看向空地上仍在冒烟的二十四块阵石。

“我只会认阵纹。”

“所以不是让你一个人修。”

谢闻舟指了指林渡，又指向正在扫地的周不弃。

“一个会斩阵门。”

“一个会扫阵路。”

“你负责告诉他们，哪里漏了。”

周不弃拄着扫帚叹气。

“谢师兄，修阵算额外工时吗？”

“算。”

“那先说工钱。”

顾昭和顾七同时看向他。

杂役峰有没有隐藏高人尚且不好说。

但这里的人，显然都很会先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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