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厂的第一块锂电池

夺权一周后。
公司的研发实验室里，灯火彻夜不熄。
空气中弥漫着电解液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甜味，混合着焊锡的焦糊气。
高翔带着研发部门的所有人，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但那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整个雷腾电池的未来，都压在他们研发团队身上。
此时工厂的机器还在持续的轰鸣，但人心已经变了。
车间角落，几个跟着王德发多年的老师傅聚在一起，压低了嗓子。
“哼，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他这火能烧几天。”
“就是，高工他们都搞了快两年都没将锂电池搞出来。他一个毛头小子，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我听说，现在市场部已经接不到新的订单了，等手上订单完成后，如果他们还没搞出来的话……”
“搞砸了，咱们就都等着喝西北风吧。他把厂子折腾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咱们找谁哭去？”
这些话像潮湿的霉菌，在工厂的底层悄然蔓延，给本就紧绷的气氛，又添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实验室内，没人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在一片凝重的寂静中，第一块软包锂离子电池原型，被小心翼翼地从真空封装机里取出。
它银灰色的铝塑膜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一个刚刚降生的、脆弱的婴儿。
高翔亲自戴上防静电手套，拿起那块电池。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深呼吸，将电池固定在测试架上，拿起连接线，准备进行首次充放电测试。
这是审判的时刻。
当充电器的正负极触点接上电池的瞬间——
“嘀嘀嘀——！”
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测试仪上代表温度的红色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40℃…50℃…65℃！
“不好！”高翔脸色剧变，发出一声嘶吼，“快！切断电源！”
旁边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瞬间慌了神，猛地转身，手臂扫过桌面，一排装满电解液的试剂瓶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尖锐的警报声。
失败了？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别动！”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马宇腾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测试台前，他没有丝毫慌乱，反手就将充电器的电源切断。
警报声戛然而止。
他拿起桌上的红外测温枪，对准那块仍在发烫的电池。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鲜红的局部高温点。
“不是内部短路。”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分析。
“是封装压力不均，导致边缘区域的局部内阻过大，电流通过时瞬间积热。”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套内六角扳手，走到那台刚刚还在工作的真空封装机前，手法娴熟地微调着封装夹具的压力参数。
“把那块电池拆了，换新电芯，用这个参数重新封装。”
他将调整好的机器推向目瞪口呆的技术员。
第二次封装完成。
电池再次被放上测试台。
高翔的手不再颤抖，他郑重地接上电源。
这一次，测试仪上的所有数据都变成了平稳的绿色。
充电曲线平滑而稳定。
放电曲线同样完美。
成了！
实验室里先是持续了数秒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雷鸣般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又哭又笑。
高翔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马宇腾的理论，被证实了！
这条路，走得通！
然而，喜悦的浪潮还未退去，现实的冰水就当头浇下。
所有测试流程走完，容量测试仪的屏幕上，最终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416mAh。
实验室里的欢呼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高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才416……”
“脚盘国同样规格的主流产品，已经……已经到1000mAh了……”
“我们这个……连市场的门槛都摸不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刚还炙热的希望，在“416mAh”这个冰冷的数字面前，碎得一地都是。
“哈哈哈哈——！”
一个尖锐的、充满幸灾乐祸的笑声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王德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老部下。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高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说了什么来着？啊？高翔！我早就说过，此路不通！”
他走进实验室，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高翔的脸上。
“花了这么多钱和时间，就搞出这么个破烂玩意儿？400毫安时？这连人家五年前的技术都不如！马总？”
王德发这段时间特地补充了解了一下锂电池的具体发展情况。
此时得意的转向一直沉默的马宇腾，语调夸张地拔高。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天才吗？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瞬间就要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
几个技术员颓然地低下了头。
马宇腾却完全无视了王德发的叫嚣。
他甚至没有看王德发一眼。
他平静地走到高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周时间，从无到有，从理论到原型，证明了我们的技术路线是正确的。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的方向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那块电池。
“现在的问题，出在材料上。我们正负极材料的微观结构，没有达到最优化的状态，颗粒度、纯度、嵌锂效率都太低。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们的实验设备精度不够，无法进行更深度的材料改性实验。”
高翔和几个技术骨干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设备不行？这要怎么办？难道要去购买进口实验设备？
但厂里哪里来这么多钱，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面对众人困惑的表情，马宇腾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工厂的实验设备不行，但有个地方行。”
他环视一圈，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
“我的母校，南方理工大学。”
“高工，你们把这次实验的所有原始数据，特别是材料分析部分，立刻整理出来。”
马宇腾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去找材料学院的教授，跟他们合作，用他们的实验设备，把电池的容量从400mAh，给我做到1000m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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