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小伤

接下来的四天，何旭每天收工回住处的时候，身上都会多出几块新的淤青。

第一天晚上，他在仓库场景里做一组翻越障碍的动作时，膝盖磕到了铁架边缘。

当时戴着护具，没觉得有多疼，等回到住处洗完澡对着镜子一看，膝盖外侧已经肿起一个青紫色的硬块，按下去又酸又胀。

他盯着那块淤青看了两秒，然后从冰箱里翻出冰袋敷上，坐在床沿等了三十分钟，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膝盖的肿胀消了一些，但青紫色扩散到了周围一圈。

他活动了一下关节，确认不影响正常走动和发力，就换上戏服出门了。

第二天晚上，他右手的指关节蹭破了皮。

那场戏是他和乔纳森在一辆废弃卡车的车厢里近身缠斗，空间狭小，道具铁皮表面有一处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他的手指在格挡过程中擦过那处毛刺，手套被划开一道口子，指背上立刻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伤口，道具组的人已经拿着创可贴跑过来了。

何旭把伤口用水冲了冲，贴好创可贴，对卡特说了一句“可以了”，然后继续拍。

第三天，轮到乔纳森挂彩了。

那场戏是蒙面追杀的第二段——兰登从高处跳下拦截马库斯，落地后立刻接一个前滚翻加扫腿。

何旭跳落的动作按计划完成了，但落地的位置比排练时偏了。

他的膝盖先着地，然后身体带动手臂做扫腿动作时，乔纳森为了配合他的节奏提前往左侧撤了半步——

结果扫腿没扫到预定的位置，反而带到了他支撑腿的脚踝外侧。

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旁边的道具箱坐了下来。

片场安静了片刻。

何旭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旁边：“……没事吧？”

乔纳森低着头，按着自己的脚踝外侧，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何旭蹲下来，看着他按的那个位置：“我落地的时候身体偏了，导致扫腿的方向也偏了——我的问题。”

乔纳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承认是自己的失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那个落地确实偏了——但我也撤早了，我应该晚半步再动。”

何旭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那就咱俩都没做好。”

乔纳森看着那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脚踝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何旭的手：“再来一遍。”

何旭看了他一眼：“你脚踝能行吗？”

“我说能行就能行——这点算什么？”

何旭收回手，没有接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起始位置。

那天收工的时候，乔纳森的脚踝确实肿了，但他忍痛拍完了剩下的三场戏。

何旭的膝盖比早上更疼了，但他没有提。

第四天，何旭的大腿内侧多了一条淤青，是被道具箱的边角撞出来的。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撞的，直到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冲过去，才感觉到那一片皮肤比别处更烫更疼。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淤青已经有手掌那么大，边缘泛着深紫色，中间透着一层快要渗出来的暗红。

他用手掌按了一下，不是很疼，但确实又青又肿，紫得有点发黑。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今天拍的戏——大概是在车厢场景里翻滚时蹭到的，当时注意力全放在乔纳森的节奏上，没留意角落里那个道具箱。

他把热水调小了一点，简单地冲了个澡，然后照例冰敷了一阵，才躺下来。

第五天，两人都开始数着彼此身上的伤了。

上午开拍前，何旭在片场角落做热身动作，右臂伸展开的时候，手肘内侧露出一块新擦破的皮肤。

乔纳森刚好路过，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些：“你昨天晚上又磕着了？”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像才发现那块破皮：“拍最后一组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碍事。”

乔纳森没有停下来，但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去：“我脚踝今天还肿着，你膝盖怎么样了？”

何旭活动了一下膝盖：“还行。”

“撑不住就说。”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您怎么说？您脚踝扭了也不说，还不是继续拍？”

乔纳森偏过头，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然后何旭看到乔纳森的嘴角弯了一下。

乔纳森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都还在站着拍，这就算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撑不住了，记得说。”

何旭没有接话，但他在乔纳森走开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圈已经发黄的淤青边缘，然后把裤腿放下来，走回了片场。

后面的几天里，何旭发现自己处理这些小伤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摔倒的瞬间他会下意识地用手臂撑地而不是用腰，被道具边缘刮到的时候他会本能地转一下手腕避开尖角，身体失去平衡的时候他会顺着那股力道滚出去而不是硬撑着站稳。

那些动作在舞蹈训练里已经刻进过他的肌肉记忆，如今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发挥作用。

他开始在收工之后自发地加做一组拉伸，确保第二天不会因为肌肉僵硬而影响动作精准度。

乔纳森有一次路过他房间门口，看到他在地毯上做髋部拉伸，没说什么，只是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何旭在第二周的某个凌晨，坐在床边对着自己手臂上那块深紫色的淤青换药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受伤的时候他会烦躁，会觉得“又来了”——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每次都轮到他——可能是曾经留下的坏习惯。

那种情绪像一根绷紧的弦，每次受伤都会把它拉得更紧，直到他压不住为止。

但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片淤青，只是安静地涂完药膏，然后贴上纱布。

他知道明天还会疼，也知道之后几天可能会有新伤，而且接受的很理所当然。

他只是觉得，这就是干这行的一部分。

他发现自己正在逐渐接受一个事实——有些伤是避不开的，只是在做动作演员的时候避不开。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着自己很幸运，能在片场遇到一个会数他身上新伤的人。

乔纳森走了，他过了一会儿也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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