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集【结拜】(一)

第四十八集【结拜】(一)

        蔡冬瓜和贺国祥两人比试掰手腕的结果，让李家父子、陈可全和李如意这对情侣看得大为失望。原本以为两人会拼个面红耳赤，满头满脸汗如雨下，殊不知两人竟然静静地对坐着，一动不动。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停留在半空，丝毫不见有偏移的迹象。李如意刚开始跟着陈可全，站在一旁，小心儿砰砰地为蔡冬瓜鼓劲，最后看见两人竟一点动静也没有，渐渐天色大亮，比拼双方似乎都已经入定，僵在了当场。

        李如意只看得眼皮打架，别过父亲，自己回屋睡觉去了。此前她的三个哥哥早也回去歇息了，现场只留下李盖武、陈可全以及刘奇三人。李盖武作为中人，监督比赛责无旁贷，而陈可全见刘奇不走，他也不走。事实上，所有旁观者中，只有刘奇心中最是明白，这二人一上来便以内力相拼，表面看似平和，实际上周身每一根汗毛都鼓足了力量，心中暗暗道，此战结束，两人恐怕是非死即伤了。

        不多久，李家人送来了早点，李盖武便招呼刘奇和陈可全简单用过，回头再看蔡冬瓜和贺国祥，仍然在那里端坐不动。李如意睡了一个上午，心中牵挂陈可全，也跑过来看了几个时辰，想到陈可全自昨日到今天，还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于是便连哄带推，逼着他去睡了，自己在一旁陪父亲盯着。刘奇果然是身怀异术，自始至终在一旁观战，到现在还神采奕奕。李盖武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毕竟也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非一般人可比，也还能撑得住。李家人听说家里有高人正在比试，也有那胆大的，偷偷跑到厅堂上，躲在门外看了半天也都看不出个输赢来，也都悻悻而去。　　　直到下午日头偏西，李家三兄弟才陆续起来了，也都跑来观战。只见贺国祥和蔡冬瓜两人如同老僧入定，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众人心中也都明白，这两人这是在以数十年的精湛内力相拼，任何一点外力干扰，都可能使事态发生不可预料的结果。于是众人都摈住呼吸，静静等待比试的结果。　　　转眼又到了掌灯时分，李良辅命下人端上简单的饭菜，又叫醒了陈可全，一家人陪着刘奇胡乱吃了，又围坐在一起继续看二人比试。这一坐又到了三更时分，蔡冬瓜和贺国祥都已经神情恍惚，只守着内心一点清明，将内力源源不断地向手腕上输送，对于身外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围观的诸人包括李盖武也都有些支持不住，一个个眯着眼睛打起盹来。整个大厅里烛光摇曳，人影幢幢，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这时候，贺国祥脖子上所佩戴的军官绶带却无风自动，轻轻飘了起来，自动缠上了贺国祥的手腕。而这一切，除了刘奇之外，所有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只见刘奇将头一摆，贺国祥也跟着将头一摆，蔡冬瓜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对方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顿时倒向贺国祥这一边，蔡冬瓜输了。　　　贺国祥大叫一声，突然惊醒，看着周围的人问道：“怎么着？是我赢了么？”　　　蔡冬瓜一只手撑着桌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点点头，艰难地说道：“恭喜贺旅长，你赢了！”

        陈可全和李如意一见先生吐血，立即扑了上来，李家几位公子架着蔡冬瓜，抬到厢房里歇息去了。贺国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无比疼痛，对比试的结果似乎还不敢相信，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说道：“我怎么就突然赢了呢？我感觉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了一般，怎么会赢了呢？”说罢也吐出一口鲜血来。李家人慌忙又将贺国祥扶到客房去了。　　　三日之后，贺国祥起床来到左厢房，看望蔡冬瓜，一进走廊，便闻到浓浓的药香。进门一看，蔡冬瓜坐在火炉边，手拿蒲扇，正在煎药。贺国祥刚刚叫得一声“蔡兄弟”，蔡冬瓜突然诧异地问道：“贺旅长，你的脖子怎么了？”贺国祥苦笑一声道：“我这脖子，便是拜你所赐啊！估计后半生就只能这样歪着了。”蔡冬瓜站起来，心中觉得甚是过意不去。贺国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兄弟不用自责，老实说，贺某赢得不光彩啊，这也算是我受到的惩罚吧！”蔡冬瓜正待开口，贺国祥又道：“贺某走南闯北，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敌手，今日看来，兄弟你比我高出许多啊！”　　　蔡冬瓜连声说不敢当。贺国祥又问道：“那日你用的什么手段？竟引来一条水龙，破了刘奇的五雷火？这种手法实在令我大开眼界啊！”蔡冬瓜笑笑，将罐子里熬好的药进碗里：“这都是些雕虫小技，蔡某当年跟着一位高人，学了些毫末技艺，都不能上大雅之堂，让贺将军笑话了！”贺国祥摆手道：“呃，蔡先生这就见外了，贺某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得尊师重道。对于身怀绝技的人，常怀敬畏之心。今日我的确是来诚心请教的，蔡先生如果不肯见教，那就是看不起贺某了！”蔡冬瓜赶忙说道：“将军言重了。家师王四良，曾是义和团总教习。师尊曾经告诉我说：‘习术之人如果能参透阴阳五行之奥妙，那么世间万物，便皆可为我所用，所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都是平常，但凡世间之物，都能信手拈来，化为雄兵利刃。然而到了此种境界，心中恐怕只剩下慈悲二字了。’蔡某生性愚鲁，道行浅薄，未能参透师父语中的奥义，只学得一些皮毛。那夜所用的，乃是师尊所传的驭水之法。”

        贺国祥赞叹道：“西南拳王之名，我也曾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他功力之深，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我看蔡先生那日所引之水，似乎也平常之物，莫非是从李老爷家的大水井中接引而来？”蔡冬瓜说：“正是，这五雷火并非明火，等闲之水奈何不了它。这大水井乃是地精之水，正是五雷火的克星。说到底，我还是占了地利之便，要论功力，刘参谋长远远比我高明啊！”贺国祥感叹道：“蔡兄弟谦虚了！你不但法术高深、武艺惊人，这武德更是让贺某敬佩啊！你明明可以施展法术，轻轻松松赢了我，但是你没有那样做，反而全凭着自身的武学修为，跟我拼了一天一夜的内功。今日贺某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兄弟能否准我所请？”

        蔡冬瓜沉吟一下，慨然道：“贺旅长有事，只管说来，但凡蔡某力之所及，定当全力以赴！”贺国祥郑重其事说道：“我想借着李老爷的宝地，摆个香堂，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蔡先生意下如何？”蔡冬瓜神情一呆，万万没想到贺国祥以将军之尊，竟然屈尊要和自己结交，顿时没了主张，一时接不上话来。

        贺国祥看着蔡冬瓜的面色，迟疑道：“蔡先生莫非嫌弃贺某人是草莽出身，不肯折节下交么？”蔡冬瓜连忙说道：“贺旅长说哪里话来？单凭兄长安排便是！”贺国祥一听，大喜，起身边走边说：“我这就去找李老爷，让他帮忙布置香案仪式，你我就在今晚结为异姓兄弟，如何？”蔡冬瓜急道：“且慢！”贺国祥心中一惊，回头问道：“蔡兄弟还有何顾虑？但说无妨！”蔡冬瓜端起药碗，递给贺国祥：“贺大哥既然来了，不如喝了药再去，免得我再帮你送过去。”贺国祥哈哈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转身而去。蔡冬瓜在后面看着他歪着脖子，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佩，顿时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当晚，贺国祥和蔡冬瓜两人便在李盖武的见证之下，结拜成了兄弟。贺国祥年长为兄，蔡冬瓜年幼为弟。两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比拼，都受了极重的内伤，幸亏蔡冬瓜精通医理，自己配置了草药调理了大半月才彻底恢复。而贺国祥也在蔡冬瓜和李家的再三挽留之下，为了疗伤，命刘奇先行带着队伍开拔，自己身边只留下了警卫营，又在李家盘桓了十来日。李盖武敬他是条汉子，硬要送给他一个月粮饷的资用，贺国祥坚辞不受。最后李盖武让蔡冬瓜出面，从帐房取了一万块大洋，算是送给结拜大哥的见面礼。临走，贺国祥送给蔡冬瓜一把短刀。蔡冬瓜接过来，只见那短刀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刀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字：鹰扬。拔出刀鞘仔细观察，刀刃隐隐透出淡蓝色的光芒，想来也是不凡之物。贺国祥叮嘱蔡冬瓜，今后如果有事用得着他，只管到军中来找他，如果不能亲来，托人带着这把刀来，便是见刀如见人，自己也当鼎力相助。蔡冬瓜一一应了，心想战场凶险，枪弹无眼，此日一别，只怕是生死两隔，再见无日了。心中依依不舍，甚是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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