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我不行

哐——

        陈宇睁开眼，一束光线沿着门缝钻进来，在地面及墙上留下金灿的颜色。

        “你还真是喜欢待在这种地方啊。”来人是陈锦洋，他手上握着水瓶，看上去有些无奈，“说吧，这个月第几次了？”

        角落里，陈宇一只手撑在软垫上，回以一个纯善的笑，“毕竟最近没什么要忙的，在这里睡可比教室好多了。”

        时隔二十多天，陈宇再也没了第三方的消息，唯一一个可查的疑点在开头就碰了壁——无法确认时间点。

        辗转各处，陈宇没能找到指向性的证据来证明小泽所看见的。

        以至于那天晚上所看见的‘陈锦洋’就这么被搁置到了现在，说起来也是对不起人家小泽。

        陈宇揉揉眉心，将这二十多天持续梦见的画面驱赶出去，起身来到陈锦洋身边，“走吧，下课了吗现在？”

        “还没，路遥在球场喊你。”

        走到球场，各班趁自习课溜下来的有不少，各个篮框底下都占着人，要说为什么的话，还得归功于篮球赛。

        高一二年段的少年们从开学初就期盼到现在，球衣球鞋运动服早早买了个遍，连到时比赛的口号都想出了将近一个本子，就差开幕。

        陈宇打着哈欠靠在栏杆上，下巴抬起朝球场一努，“篮球赛是在期中之后吧？”

        “四月底，还有一周左右。”陈锦洋道。

        只听陈宇低吟一阵，从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样啊……”

        陈锦洋偏头望去，看见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抵在下巴，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下颚骨。那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动作。

        “怎么了？”陈锦洋问。

        “没什么。”陈宇撤掉刚才的动作，“就是到时候可能要跟阿棋一块做交接，不知道赶不赶得上，看路易怎么安排吧。”

        交接，这两个字在陈宇这边分三种，重要程度也按类型递增，一是人员任务完成，需要派人去接应;二是商品护送，自西区以后，陈宇这边也偶尔会接下几个，但陈宇一直没有干涉其中，理由是路家的东西要路家自己人打理才放心，于是路遥就被推上了台。

        至于三……陈锦洋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看见过交接三。不过需要陈宇亲自出马，听描述，似乎还推不掉，应该是比前两个都重要吧。

        前方球场一阵哨响，路遥进了个三分，按私设的规则路遥得换人。

        陈锦洋拿起旁边没开的水丢过去，随口一问:“赶不上篮球赛吗？”

        “嗯……”陈宇低头想了半天，最后也没个结果，只好道，“不清楚，我这次也只接到了预告。”

        陈宇刚醒不久，脸上还有几番困意，额上碎发微微翘起，任何表情都透露着睡醒时的迷茫和困倦，就连思考时也有着一股使不上劲的感觉。

        陈锦洋见他这般，索性放弃了追问。

        “诶，这场你上吧。”突然陈宇碰了碰陈锦洋。

        陈锦洋一怔，转脸回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目光。连路遥都转头盯着他。

        陈宇被看得不自在，两手一举表示无辜，“别这么看我啊，我还没见过你打球的样子。”

        “……”这回陈锦洋没再看他，他手上抓着喝了一半的水，盯着球场晃动的人影看了很久，目光却是涣散的，不知道在看何处。正当陈宇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缓缓道:

        “我不行。”

        他声音低得吓人，像是从云冠上一落千丈，直达深渊，每一个字都掐在痛人的点上。

        陈宇愣了将近有半分钟，才张口从错愕中回过神。

        “什么？”

        “我说我不行。”

        陈锦洋突然抬头看他，他分明是迎着光的，却怎么也无法从眼底的深渊跑出来，光照在他脸上，本该是灿烂的，他却以那些不知名的、黑暗的、深不见底的东西腐蚀得一干二净，使得阳光在他眼中都成了讽刺。

        突来的转变让陈宇都有些措手不及，陈宇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像是被陈锦洋传染一般，一切的甜言蜜语或是安慰都汇成了沉默。

        “……”

        他本该说出来的。

        “……”

        应该是很简单就能说出来的。

        “……”

        陈锦洋看着他，平淡、冷漠、疏离，还有那些陈宇所看不到的:

        悲愤。

        这些统统都倒映在那双因错愕而颤抖的眼瞳中央。

        陈宇看了眼路遥，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求助方式，但他最后还是自己调整了状态，放低声音试探，“锦洋哥哥，你……”

        “我没事。”谁知陈锦洋突然像是被抽回了神一般，顷刻便将刚才的一切驱逐开来，“刚才是想起了一点事，我打不了篮球，是因为我以前受过伤，心理阴影而已。”

        陈锦洋说的平淡，一句话简单地带过去，说他是讲过去不如说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他刚才那样可不是假的。

        陈宇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纵使心里有多少疑惑，也只能藏在片刻里的狐疑当中。

        就当是这样吧。

        “没事了，不勉强你，啊。”陈宇在陈锦洋后颈处轻拍了两下，安抚着虚揽过他到怀中哄着。

        栏杆投下的阴影斜斜打在二人中央，陈宇结实的臂弯在陈锦洋身上留下一抹侧影，陈锦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课后，陈锦洋的手机响了，是柯子岭。

        在大操场活动的人不少，站在升旗台上看一看，能看见不少是穿着运动型校服的学生，正值四月，二十来天的过渡期也让天气逐渐升温，仔细看的话，穿短袖的也不少。

        陈锦洋找了块还算清净的地方，直到那通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才接起来。

        “洋哥你怎么接这么慢？出事了？”柯子岭的声音很快就扑过来，陈锦洋将手机拿远了些，等话音结束后才重新放回耳边。

        “没事，找地方接而已，什么事？”陈宇的身影仍在篮球场上飞舞，陈锦洋就站在教学楼一处的侧墙边，正好能看见篮球场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还能是什么事啊，之前说的，什么时候去？”

        柯子岭那边有嘈杂的风声，想来也是站在了什么地方，从高处俯瞰下来。

        陈锦洋没再像刚才那样回答得直接，他目光跟着陈宇移动，陈宇到了篮下他就跟在篮下，陈宇到三分线外他也跟着看。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场上篮球进框，他才低声回答:“一周后吧，一周后陈宇不在，这点时间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柯子岭应得爽快，那头风声小了点，传过来有些刺耳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去年陈宇也是这时候不在的吧？他今年也闭关苦读？”

        “……”

        陈锦洋觉得自己嗓子紧了不少，就连否定也吃力不少，“没有，他今年有内务的事。”

        电话那头噤了声。

        “陈锦洋。”

        突如其来的称呼叫得陈锦洋心里一颤，他还未回应，柯子岭就问出了更加刺耳尖锐的问题: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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