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恨意

北边商业街的一家花店里，刚打理完店内的花花草草的员工终于伸了个懒腰，回头朝着收银台边上的年轻女性笑道，“芳姐，你为什么非得把最好的一株风信子留下来啊？是给谁准备的吗？”

        话音刚落，店门就被人轻轻推开，小职员只好先行放弃刚才的话题，将标准的职业笑端在了脸上，“您好，请问有什么……”

        ‘需要’二字还未说出，她便愣住了。

        来人是许久未见的少年，相隔两年，这位少年已经长成了大男孩，虽然记不得是谁了，但这人以前常来，身边总有一位女孩跟着，但现在没了。

        “一株风信子，谢谢。”

        少年一身黑，不如说，相隔两年，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客套用的微笑也把握到了刚好，脸上的笑意多一点都没有。

        刚才念出的‘芳姐’正是这家花店的老板，看见少年进来，她的目光才算有些澄澈，“终于来了，两年了吧？”

        “嗯。”少年轻声应道，目光跟着芳姐一块移动，最后落在了芳姐手上的一株蓝色风信子上。

        “它的花语……”少年有些犹豫，“生命？”

        “如果是对她，那么的确是的。”芳姐眼里有种遗憾，不过转而消失了，“你一直没有好好看着她，怎么现在记起风信子来了？”

        少年没有回答，芳姐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包装、结账、拿东西走人。

        “我答应过她。”走到门口，少年突然开口了，“下次去看她时会带花。”

        小职员眨眨眼，转脸去看芳姐，芳姐脸上终于不是遗憾或是伤感，而是开怀。

        小职员犹豫了两秒，问:“芳姐，他……什么意思啊？”

        “他否认了我，说他记得女孩喜欢什么。”芳姐笑得温柔，她将刚才包装时剩下的丝带卷起来，轻声说，“我想他应该是要释怀了。”

        小职员不怎么关心店内客人的过去，一时间听得一头雾水，“啊？”

        芳姐笑了笑，指尖抚动了两下丝带，没有解释。

        良久，玻璃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这次进来了一位少女，一身白裙，笑容甜美，“我要一捧蓝色风信子，谢谢。”

        “……”

        雪景园内，林莜蹲坐在雪地上，眼前是一摊结了冰的池塘，周边石子早已铺满了雪，隐约露出石子间的缝隙。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希望吗？’

        张晓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着，接二连三地抨击着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有些迷茫。

        “林莜，你看见陈宇了吗？”旁边有人问道。

        林莜没去看来人是谁，攥紧了衣袖摇摇头，低声回答，“没看到。”

        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低落，得到了回答便走开了，脚步声在她身后响了两声，然后远去，没有停留，也没有犹豫的意思。

        后来陆续有脚步经过她，却没有任何一个停下来，站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没有。

        “找到陈宇了吗？”路遥同陈锦洋一块站在亭子下，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又问，“看见张晓了吗？”

        两个问题，陈锦洋均摇了摇头。

        从他们发现陈宇不见已经有半小时左右了，短信不回电话不接，真有他的。

        陈锦洋蹙紧眉，一直以来的预感越发变得严重起来，他持有着最后一点期望，抬头问，“你说他会抛下所有人走掉吗？”

        路遥明显愣了愣，“你说的走掉，是指哪方面？”

        两人对视了一秒，最后都朝着雪景园内最高的大楼跑去。

        冬日的风总是刺骨的，路遥忍着脸颊的刺痛感，上下喘着粗气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陈宇说过，他开学前一天晚上就是在那座楼下躺着。”

        高楼离亭子不远，两个人到达时，阴郁的天空配合地飘起了雪花。

        陈锦洋呼出一口气，轻声回答了，“猜到了。”

        陈宇踩在雪地之上，面前的是已经被白雪覆盖了些许的墓碑，他半跪下来，任由寒风扑打在脸上，掌心向下，一点点陷入白色中，由刺骨的寒冷钻进衣袖，再自内向外地发出寒意。

        他仔细地将上面的白色拂去，石墨色一点点地从白色底下浮现，最后变得完整。

        “我来了。”陈宇平淡地说，将手上的风信子放上去后，他盘腿坐在了地上。

        二月的冬天好像总是灰蒙蒙的，映照在这座城市上，仿佛一切都没了生气。明明是二月……却冷得像个寒冬。

        陈宇低头看着自己被冻红的手指，苦笑了一番，“到头来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在这么冷的天玩雪，不戴手套，不穿棉袄，就连那时候也没……”

        说到后面陈宇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他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上次来看你还是去年，今年……”

        墓地植有一颗梧桐，光秃秃的，枝头被薄雪覆盖着，雪一下，就会落下不少。

        这一落，就砸在了陈宇手上，他拍拍手背上的雪，继续说，“如你所愿，我终于没再招惹女孩们了。”

        他温柔地笑了笑，“也终于有了喜欢的人，他叫……”

        “你来做什么。”话未说完，一个冷冽的女声便冲破了寒风，直直朝他袭来。

        陈宇愣了一瞬，错愕地望过去，张晓正抱着一捧风信子，冷着脸注视着他，有风吹过来，白色的裙摆飘扬在空，她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张晓攥紧了花束的包装，隐忍般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她生前因为你受了这么多苦，死后还要听你说这些东西，一年、两年，还不够吗？！”

        陈宇被骂的有些发懵，“我……”

        “你别忘了，沈雅晴是我姐姐，她就是你害死的。”?张晓咬紧牙关，指尖不住地颤抖，手下带纱的塑料包装一下子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她本来能死得痛快一点，你凭什么要给她希望，凭什么又掐灭了！凭什么！”

        陈宇的身子僵了僵，大脑唯一一点解释的念头被逐了出去，他木讷地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遍一遍地回味张晓的话。

        “就凭你一时的好心对吗？”张晓嗤笑一声，“那你不妨救救林莜，她马上要去那座楼上了。你就背负着永恒的痛苦，一辈子活在我姐姐的阴影里吧。”

        “你没法赎罪，也不可能得到原谅。我不想看见你，这里也不欢迎你。”

        寒意，肆无忌惮地侵袭了全身。陈宇支起冻得僵硬的腿，趔趄了两下狼狈地朝着回去的路奔去。

        他忘了他是怎么活动起来的了，也忘了回去的路有多远。

        只记得，那天风很大，雪也满眼纷飞，他狂奔在雪里，呼吸逐渐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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